夜风裹着咸腥,从海面上刮过来。
沈清漪推开林家别墅的铁门时,整栋楼黑着。
没亮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十一点四十七分。林家的规矩是十点前必须回来,她迟了将近两个小时。
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黑暗中有人开口。

“几点了。”
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清漪站定。
“……十一点四十七。”


“我问你几点了。”
她沉默两秒。
“……对不起,大哥。”

灯亮了。
马嘉祺坐在客厅正中央的单人沙发上,金丝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像两颗冷的玻璃珠。他穿一件深灰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枚打火机,没点烟,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按着盖子。
咔哒。咔哒。

“去哪儿了。”
“同学过生日。”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


“你说名字我就认识了。”
沈清漪抿了抿嘴,没吭声。
马嘉祺站起来。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沈清漪。”
“……嗯。”


“我说过没有,旧城晚上不安全。”
“说过。”


“我说过没有,十点之前回来。”
“……说过。”


“那你告诉我——”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大,但拇指刚好按在她下颌骨的那个凹槽里,让人说不出话。

“——你是在跟我叫板?”
沈清漪抬眼看他。
她眼睛很干净,干净到不像旧城的人,像从哪个书店里走出来的女学生。
“大哥,”

她声音轻得像纸片。
“同学硬拉着我,我不好扫人家的兴。以后不会了。”

马嘉祺没松手。
他盯着她看了五秒。
咔哒。打火机的盖子又响了一声。

“里面有没有姓沈的。”
“什么姓沈的……”


“你爸那边的旧人。有没有人找你。”
“没有。”


“骗我的人,”
他拇指往上移了一寸,几乎贴上她的嘴角。

“现在都埋在码头底下灌水泥了。你知道吧。”
沈清漪睫毛颤了一下。
“……知道。”


“乖。”
他松开手,拍拍她头顶,像拍一条听话的狗。

“上楼睡觉。”

“明天六点起,跟我去码头。”
她一顿。
“……去码头干什么。”


“认人。”
马嘉祺走回沙发坐下,把打火机扔到茶几上,咚一声闷响。

“丁程鑫从缅甸那边接了一船货,顺带接了几个人回来。你爸以前的几个兄弟,跑路跑了三年,终于让我捞着了。”
他抬眼看她,笑得温温的

“明天你当面认认,看是不是熟人。”
沈清漪背对着他,手攥紧了楼梯扶手。
“……好。”

她上楼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拐角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一声。

“对了。”
她停下

“丁程鑫说路上给你带了糖炒栗子,放在厨房台面上。”
顿了一下。

“还温的。”
沈清漪没回头。
“……谢谢大哥。”


“谢他。别谢我。”
她走进二楼走廊,拐进自己房间,关门。
门锁咔哒落下的一瞬间,她膝盖软了,后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掌心全是汗。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
然后笑了。
很小、很轻的一个弧度,像刀刃上反出来的一线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旧城的夜景铺在眼前——黑的楼、灰的海、远处码头吊灯像一排垂死的萤火虫。
她拉开窗户。咸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散了一脸。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
是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号码是一串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