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天下要乱了,这点你们比谁都清楚。”他抬眼,目光扫过苏昌河与苏暮雨,“现在收手,撤出无名谷,今日之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这话看似是放他们离开,实则锋芒毕露——暗河介入的根本是皇储之争,撤出无名谷,便是要他们彻底退出这场权力漩涡。
苏昌河脸色变幻,紧紧盯着白夙,像是要从他眼中看出些动摇。
苏暮雨则抿着唇,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挣扎。
许久,苏昌河才哑声问,“此话当真?”
“当真。”白夙放下丝帕,将听雪剑归鞘,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在权衡利弊。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决定,白夙话锋陡转,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但你们要记好——今日之后,我若再在江湖上看到暗河为任何一方皇储动刀。”
“下次见面,我会亲自拧断你们的脖子。”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苏昌河与苏暮雨心上。
他们清楚,以白夙的实力与心性,这绝不是威胁,而是一句必然兑现的承诺。
苏昌河咬紧牙关,最终狠狠一跺脚,对着暗河众人低喝,“撤!”
黑影再次如潮水般退去,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证明方才的厮杀并非幻觉。
雷无桀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满地哼了一声,“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白夙淡淡道:“留着他们,只会让这潭水更浑。”他抬头望向天启城的方向,目光深邃,“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
两日后午时,雷家堡外旌旗猎猎,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
白夙一行八人策马抵达堡前,刚翻身下马,脸色便齐齐一沉——只见堡门内外横七竖八倒着数十人。
有雷家子弟,也有前来赴宴的江湖宾客,全都双目紧闭,面色青紫,显然是中了剧毒昏迷过去。
“这是...”司空千落攥紧了银月枪,语气凝重,“暗河不是已经撤了吗?怎么会...”
“难道是去而又复返?”雷无桀按捺不住怒火,听雨剑在鞘中轻鸣,“他们竟敢骗我们!”
唐莲眉头紧锁,蹲下身检查一名昏迷者的脉搏,沉声道:“是唐门的‘牵机引’,发作虽缓,却能悄无声息放倒一群人。”
就在这时,堡内深处忽然传来兵器交击的脆响,夹杂着一声熟悉的怒喝。
雷无桀耳朵一动,猛地抬头,“是师父的声音!”
话音未落,他已提剑冲入门内,红衣如箭般射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萧瑟、唐莲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
白夙站在原地,望着满地昏迷的人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已覆上一层寒冰。
“啧。”他轻嗤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起,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前面的人,但却落在了屋顶。
白夙足尖落在青瓦之上,身形稳如磐石。
赵玉真、李寒衣随后而来,分别落在他身侧。
赵玉真望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局势,疑惑地看向白夙,“他们这般动手,真的没事?”
李寒衣倒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白夙,眸中带着几分询问。
白夙回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赵玉真愈发不解,伸手挠了挠头。
白夙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戏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罢,他屈指一弹,一缕极淡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向下方墙角,将藏在那里的暗哨打晕过去,动作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
李寒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赞许,轻声道:“你倒是考虑周全。”
底下庭院里。
唐老太爷枯瘦的手掌翻飞,掌风裹挟着淬毒的劲气,每一击都逼得雷无桀几人险象环生。
听雨剑被震得脱手,雷无桀闷哼一声撞上廊柱,唇角溢出鲜血;唐莲为护司空千落硬接一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司空千落的银月枪被掌风扫中,枪杆弯折,她踉跄后退,喉头腥甜翻涌;叶若依本就内力尚浅,此刻更是被气劲震得跌坐在地,鬓发散乱。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白夙垂眸看着这一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听雪剑的剑柄,指节泛白。
李寒衣与赵玉真落在他身侧,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又瞥了眼底下受伤的几人,终究按捺不住。
李寒衣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他们快撑不住了。”
赵玉真亦轻声道:“唐老太爷已动了杀心,再不出手,怕是要出人命。”
“阿夙,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们此刻受的伤,最后心疼的还不是你自己?”
白夙缓缓摇头,目光越过打斗的人群,落在角落里始终未动的萧瑟身上。
少年紧握着无极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上青筋隐现,显然在极力克制着冲动。
“萧瑟的隐脉。”
白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我已给他吃了最后一味药,他恢复隐脉已到最后关头,只差一场激战。”
他顿了顿,望着底下又被唐老太爷一掌拍得倒飞出去的雷无桀,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心疼,却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我要他在这场战斗里催动内力,让本就快愈合的隐脉彻底崩坏。”
“唯有这般‘破’,方可重塑隐脉,方能‘立’。”
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玉真和李寒衣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
看着底下几人呕出的鲜血,再看看白夙那双藏着煎熬却依旧不肯移开的眼睛,两人终究沉默着收回了即将出鞘的剑。
下方,萧瑟终究是没忍住。
眼见雷无桀被掌风扫中肩头,他猛地提气,无极棍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唐老太爷——那是他压箱底的内力,也是压垮隐脉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夙在屋顶上,清晰地看到萧瑟运功的瞬间,隐脉迅速重塑。
“快了。”他低声道,像是在对身边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萧瑟立在原地,脸色平静得惊人,仿佛方才动用内力时的撕裂感从未出现。
他握着无极棍的手稳如磐石,目光落在退开数步的唐老太爷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砰!”
无极棍骤然横扫,带着破风的锐响砸向唐老太爷方才站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