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刻意去听那些关于剑术的对话,只望着那抹月白与鲜红的身影——白衣人立得笔直,红衣人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豁然开朗,倒像幅流动的画。
风穿过松枝,带了些草木的清气,拂过他微弯的眼尾。
眸光落处,没有半分波澜,只盛着眼前这片刻的安宁。
茶烟袅袅,缠着他唇边浅淡的笑意,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被隔在了廊外,只剩下此刻的光影、风声,和不远处渐入佳境的一教一学。
岁月原来真能这样静下来,落在他温柔的眉眼间,成了无声的诗。
.......
“你给了他听雨剑?那是你初入江湖时得到的第一柄剑,你对这个徒弟还真是舍得啊。”司空长风笑道。
李寒衣没有说话,在司空长风身边坐了下来。“其实,刚刚那一刻,你很希望他能够拔出剑来吧。”
“生死一刻,长剑怒出,本是最好的方式。”
“最怕的就是人不为自己拔剑,而为别人拔剑。”司空长风说着一些似乎暧昧不明的话语。
李寒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道:“你那位弟子怎么样?”
“轻功卓绝,我看再练个几年,比江湖第一大盗墨罗生也不会差多少了。”
“算账能力也是不错,才来几天,就把烂了几个月的账给盘活了。”司空长风笑道,“只是...”
“只是?”李寒衣眉毛一挑。
司空长风话头刚卡在“隐脉”二字,月光忽然被一道身影裁开——白夙踏着银辉走来,衣袂拂过阶前的青苔,竟带起几分落雪般的清逸。
月华如水,漫过檐角飞翘,恰好铺在白夙来时的路上。
他缓步走近,衣袂扫过阶边草叶,带起的风都似染了清辉——眉峰如远山含黛,眼波似秋水横流。
明明是男子的轮廓,却偏偏生得这般夺目的好看,连月光落他脸上,都像是多了几分温柔的缱绻。
司空长风刚要接话的嘴顿住了,手里的酒葫芦悬在半空。
李寒衣握着剑柄的手指也微松,那双惯看江湖风雨的眸子,此刻竟也映着他的身影,一时忘了移开。
白夙指尖拈着一枚刚剥好的莲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檐外的月色,“萧瑟的隐脉只差一味药和一个机会,就可治好。”
司空长风猛地直起身,酒葫芦“咚”地磕在案上,“你说什么?”
白夙将莲子投入茶盏,碧色的莲心在水中轻轻转了转,“五年前在醉生堂,我就查过他的脉。”
“那时候隐脉虽沉,却未到绝路,只需以‘还魂草’为引,辅以七星草、凝血花,三个月便能盘活。”
“那为何...”司空长风忍不住插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夙抬眸,月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波澜。
“时机未到。”他缓缓道,“隐脉压制虽是煎熬,却也磨了他的性子。”
“若那时便解了,他还是那个骄纵的永安王,未必能走到今日。”
风穿回廊,吹得灯笼穗子簌簌响。
李寒衣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忽然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懂了什么。
司空长风灌了口酒,咂摸出几分滋味来,笑道:“你这心思,倒比药王谷的药方还深。”
白夙没接话,只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莲心,仿佛那里面盛着的,是一个少年从云端跌落泥沼,再一步步重新站起来的光阴。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传来,人还未到声先到了,“阿夙!快看我拿来了什么!”
白夙应声抬头,眉眼带笑的等着雷无桀进来。
雷无桀推门而入,看着屋里的场景,微微一愣,“三师尊,你也来了啊。”
此时的雷无桀左手拿着那柄拔不出剑身的听雨,右手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上面串着被烤的金黄的烤鸡,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无桀,你这是...”司空长风咽了口口水。
雷无桀挠了挠头,“我练剑练得肚子饿了,便去山中抓了只野鸡,想着烤熟了想带回来跟阿夙和师父一起吃,只是...”
李寒衣面色阴冷,那柄放在桌上的铁马冰河微微颤动,似乎有拔剑砍了这个不成器的徒弟的打算。
司空长风倒是满脸笑意,顺着雷无桀的话说了下去,“只是?”
雷无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三师尊也在,这一只野鸡,怕是四个人不够吃的。”
司空长风站起身,刚想从雷无桀手中拿过那只野鸡,“白夙和你师父怕是不会喜欢...”
白夙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接过那只还带着余温的野鸡,动作温和得像是在托着什么珍宝。
他抬眸看向雷无桀,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笑意漫在眼底,温声道:“闻起来很香,我很喜欢。”
晚风卷着烤物的焦香掠过,雷无桀被他这声夸赞说得更不好意思了,挠头的动作更勤了些,倒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
白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野鸡,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仿佛这香气里,也裹着少年人最纯粹的热忱。
“有肉无酒,太可惜了。”
“你师父吃饭从来不让人看见,我们出去吧,草庐外有我埋着的一坛酒,你再去烤一只鸡,我们对饮。”司空长风拍了拍白夙和雷无桀的肩膀。
此时天色已是黄昏,雷无桀又从山中抓来了一只野鸡,在旁边生了一个火堆烤了起来。
司空长风则真的从土里挖出来了一壶酒,才开封,就觉得一股酒香四溢,雷无桀猛的一吸鼻子,“好酒。”
司空长风晃了晃酒杯,忽然问,“雷无桀,你想象中的江湖是怎么样的。”
雷无桀想了想,说,“少年美酒,鲜花怒马。”
“花前月下,对酒高歌。”
“江湖可不是这样。”司空长风喝了一杯酒,“江湖和朝堂一样,只有无尽的野心。”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江湖,我想要的江湖就是那样的。”雷无桀说得坚决。
司空长风喝了一口酒,看向他道:“无桀,你不要怪寒衣,她希望你明白拔剑的理由,只有知道自己为什么拔剑,才能真正驾驭自己的剑。”
雷无桀笑了笑,将烤鸡拿了起来放在了桌上后也坐了下来,“当然不会怪师父。”
“师父是雪月剑仙,她的话,总是对的。”
司空长风笑着感慨:“我听萧瑟说,无心曾说过你天生玲珑心,未受凡尘侵扰。”
“看来确是如此。”
他话锋一转,“对了,你知道这世上六位剑仙都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