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32

方才还透着微光的云层像是被墨染了般，以惊人的速度翻涌聚集，不过片刻功夫，便已遮天蔽日。

白夙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抬手自然地将身边的萧瑟和唐莲往自己身后揽了揽，才抬头望向天际，眼里的笑意瞬间淡去，寒眸中掠过一丝凝重。

萧瑟也敛了神色，皱眉看向那片沉沉压下的阴云，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无极棍。

“怎么回事？”唐莲大惊，下意识往白夙身边靠了靠。

司空长风没有说话，他身后的长枪却自行发出阵阵鸣响，似在呼应天威。

就在这时，天空中便响起了阵阵惊雷，如万马奔腾，震得人耳膜轰鸣。

唐莲转头对白夙和司空长风急道：“阿夙！三师尊！雷无桀还在上面！”

白夙感觉到掌心下唐莲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头便撞进他盛满担忧的眼眸。

他指尖微顿，随即用了点力，轻轻拍了拍那只手，又抬眼安抚地看了看身边的萧瑟，声音放得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无桀不会有事。”

唐莲望着白夙沉静的眼神，心头翻涌的焦虑忽然就平息了大半，下意识点了点头，紧绷的肩线也渐渐松弛下来。

萧瑟也松开了攥着无极棍的手，却依旧靠在他身侧，寻求着那份心安。

白夙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彻底淡去。

无桀确实没事，方才感应到的气息虽乱，却未伤及根本。

但是——他抬眼望向阁顶，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牢牢锁在雷云鹤身上。

雷云鹤周身的气息仍在翻涌，带着突破后的狂躁与势在必得，那股直指望城山的戾气，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辨。

白夙指尖在袖中悄然蜷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绝对不能让他上望城山。

“怎么？朋友遇到危险着急了，都尊称我为三师尊了？”司空长风却不着急，慢悠悠地冲着那登天阁喊道：“恭喜云鹤兄重入逍遥境！”

“但是登天阁也是花了大价钱造的，恳请云鹤兄手下留情，这雷要是真落下来了，登天阁可经受不起啊。”

阁上的雷云鹤笑道：“就砸了你这登天阁又如何？”

司空长风想了半天，只又说了三个字：“求你了...”

“呸。”一声清脆的唾弃响起，司空千落翻了个白眼。

白夙正扶着唐莲站稳，还不忘伸手替萧瑟拂去发间的水珠，听到这父子俩一唱一和。

再看司空长风那副肉痛又无奈的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揶揄：“出息。”

萧瑟在旁瞥了他一眼，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哈哈哈哈。”雷云鹤仰天长笑，左手向前一挥，那落雷竟又被甩回了天上。

乌云消散，风雨霎止，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幻境。

忽然一声惊鸣传来，凄厉异常！众人抬头，却见那苍山之中飞出一只巨大的白鹤，冲天而起，破云而入，转瞬间就已来到了登天阁外。

雷云鹤一步踏出窗口，落在了白鹤的背上，轻抚着白鹤的头：“走，去望城山。”

“呵。”一声冷笑陡然响起，清冽如冰。

众人不明所以的循声望去，只见白夙身形微动，俯身拔起了司空长风插在地上的长枪。

那杆沉铁长枪在旁人手中重若千斤，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被他随意掂了掂便带起一阵凌厉的疾风。

他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银发飞扬，周身散发出的森然寒气让周遭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滚下来。”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长枪已如一道黑色闪电破空而出！

惊呼声骤然炸响，众人震惊地看着白夙。

阁顶的雷云鹤刚要驱使白鹤离开，便觉一股森然杀意扑面而来。

他瞳孔骤缩，仓促间凝聚全身刚突破的逍遥境内力于左掌，掌心雷芒乍现，拼尽全力朝着杀意袭来的方向横挥而出！

然而那道裹挟着长枪的攻势快得超出想象，势如破竹的力道撞上他的掌劲，竟如破冰之浪般瞬间将其碾得粉碎。

“嗤”的一声闷响，长枪擦着白鹤羽翼掠过，精准地贯穿雷云鹤的左肩。

雷云鹤闷哼一声，竟被这一枪直接从阁顶打落，就在快要到地面上的时候，突然被一股用内力拖住，随后被重重摔在石阶上。

长枪穿破雷云鹤胸口的瞬间并未停歇，带着余势狠狠扎向他身后的登天阁。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朱红的阁顶瓦片纷飞，坚实的木梁应声断裂，一道狰狞的破洞赫然出现在阁楼之上，木屑与尘土簌簌落下，连带着整座登天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天啊！”

“那可是登天阁！”

惊呼声此起彼伏，司空长风瞪圆了眼，看着那道贯穿阁楼的破洞，心疼得嘴角直抽，差点没站稳：“我的...我的登天阁啊！”

司空千落也看呆了，方才还在磕糖的兴致，瞬间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打散，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唐莲眉头紧锁，望着那摇摇欲坠的阁顶，又看向面不改色的白夙，喉结动了动。

这力道，未免也太惊人了。

萧瑟原本抱臂看戏的姿态瞬间僵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溜圆，望着登天阁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破洞。

又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白夙，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真下得去手。”

阁顶的雷无桀刚扒着栏杆探出头，就撞见长枪穿阁而过的瞬间，惊得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他张大嘴巴，手指着那破洞，半天没吐出一个字——阿夙这一手，也太吓人了！

李凡松更是直接，下巴都快惊得掉在地上。

他确实料到师丈会出手阻拦，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般简单粗暴的方式，一枪就把登天阁捅了个对穿？

他下意识拽了拽飞轩的衣袖，声音都发飘：“飞轩...我没看错吧？”

飞轩也是一脸呆滞，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望着那片狼藉的阁楼，又看看面不改色的白夙，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周围的惊呼声还未平息，白夙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缓步走向摔在地上的雷云鹤，语气平淡无波：“现在，还想去吗？”

雷云鹤挣扎着撑起身子，胸口的剧痛也压不住眼底的执拗，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望城山...我必须去。”

白夙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只余下一片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