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萧若瑾,白夙的眼底从未有过丝毫犹豫,只有化不开的骇人寒意。
杀了那位九五之尊太容易了,以他的武功,只身闯皇宫如入无人之境,顷刻间便能取其性命。
可那样太便宜他了。
他要的是一场漫长的凌迟,要让他众叛亲离、尝尽孤苦,最终从根上碾碎他的一切。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夙转头,对上百里东君担忧的眼神。再看周围,萧瑟和雷无桀也正望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白夙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百里东君见此松了口气,知道他已平复心绪。
见三人仍一脸沉重,白夙伸手推了推桌上的酒杯,示意雷无桀喝下:“再不喝就要落灰了。”
“还会落灰?!”雷无桀惊了一下,连忙拿起酒碗。
白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
萧瑟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小夯货。”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白夙的肩膀:“你这心上人倒是有意思。”
“我也觉得。”白夙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顺手揽住萧瑟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百里东君见此眼睛都瞪大了,指着白夙“你”了半天,眼神里满是震惊——他也是?!
白夙坦然颔首,半点不掩饰。
两人用眼神无声交流着,百里东君一巴掌拍到额头上,那表情仿佛在说“起猛了,再睡会”。
你演都不演了是吧?
那咋了?
“你徒弟也是。”白夙觉得百里东君这副模样实在有趣,决定再添一把火。
不出所料,百里东君彻底被雷住了,指着白夙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他也只是震惊而已,在他心里,白夙这个挚友向来疯癫,剑走偏锋时不管不顾。
偏执起来能把自己逼到绝境,可那份藏在疯癫底下的情义,却比谁都重。
看似多情无定数,可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从未辜负过半分。
而白夙也知道,百里东君懂他。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雷无桀端起酒碗闻了闻,皱了皱眉:“寂静如雪,怅凉如月,这酒水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我喜欢那种...炽热如火的酒。”
“不过嘛,你都倒了,我就试试。”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雷无桀刚喝下去,脸色就变了。
那杯酒入喉时,雷无桀只觉一股烈火烧着喉咙往下滚,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气,顺着食道直钻丹田。
“唔...”他闷哼一声,下意识运起烈火功想压,可那股气却像是活物,非但没被压制,反倒被功法一激,猛地四散开来。
白夙端着酒碗坐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碗沿,目光却始终锁在雷无桀身上,将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都收入眼底。
见少年脸色涨红、气息紊乱,他眉梢微挑,却并未动身,显然对百里东君的酒艺与雷无桀的底子都有十足把握。
“这是什么酒?”雷无桀踉跄着扶住桌沿,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这是我的风花雪月。”百里东君笑道。
“我现在问你,这第二碗,你还要不要喝?”他将另一碗酒推到雷无桀面前。
第二碗酒刚过喉咙,雷无桀便觉比上一次更烈的气浪在体内炸开。
那股几乎要撑破经脉的内力再也收不住,“嘭”的一声冲破体肤,他整个人像被无形巨力掀飞,直直倒飞向院中。
而雷无桀借着这一撞之力猛地翻身落地,体内乱窜的内力却已如决堤洪水。
他抬手想压,掌风扫过之处,旁边两个半满的酒坛应声而碎,酒水混着碎陶片泼了满地。
“这第三碗,你可敢喝?”百里东君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
话音未落,一只酒碗竟裹挟着劲风,直朝雷无桀面门飞射而来!
雷无桀非但没躲,反倒伸手接住,仰头便灌了下去。
酒水顺着喉咙直淌,比前两碗加起来还要霸道的力道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压制——
“轰!”
这一次再无半分收敛,体内暴涨的内力化作无形气墙,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院中剩下的酒坛无论大小,全在这股气浪里应声碎裂,酒水混着陶片溅得到处都是,连地面都震得微微发颤。
百里东君漫步走到雷无桀面前,递出第四碗酒,“这第四碗,你还要不要喝?”
“这碗喝了,肯定会死。”
“死的话,都不需要上那登天阁了,直接就登天了。”百里东君故意吓唬道。
“给我——”雷无桀伸手要抢,亭子里的白夙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身形未动,周身已泛起淡淡的寒气,无形的气场让周遭飞溅的酒珠都凝住了一瞬。
百里东君看了眼白夙的反应,又瞥了眼被逗得急眼的雷无桀,“哈哈”大笑起来:“逗你的。”
“你...”雷无桀晃晃悠悠地指着百里东君,眼中的光亮却骤然黯淡。
他晃了晃脑袋,像是还想再说句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点模糊的气音,下一刻,身子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白夙几乎是在他倒下的瞬间动的。
身形快如闪电,只一道残影掠过,便稳稳地拦腰将雷无桀接在怀里。
少年人浑身滚烫,呼吸粗重,嘴角还挂着点未干的酒渍,纵然晕了过去,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连睡梦中都在和体内那股乱窜的力道较劲。
白夙低头看了眼怀里不省人事的雷无桀,指尖轻轻抚过他皱起的眉心,动作难得的轻柔。
他抬眼望向百里东君,眉梢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你这酒,是要把人拆了重装?”
“放心,这小子底子好,经得住折腾。”百里东君笑道:“倒是你,护得够紧。”
白夙没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雷无桀打横抱起,转身对一旁静立的萧瑟道:“我先送他去休息,你在这儿等我?”
萧瑟点头:“去吧,我正好和百里老板聊聊。”
白夙抱着雷无桀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客房,途经回廊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萧瑟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喝太多。”
安顿好雷无桀,白夙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冰系内力,轻轻点在他的穴位上。
寒气缓缓渗入体内,帮他梳理着乱窜的酒气与内力,少年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白夙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半晌,直到确认他气息平稳,才起身离开。
返回前厅时,正撞见百里东君给萧瑟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