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2

雪落山庄。

窗棂上积着薄雪，白夙指尖轻叩窗沿，冰晶在他触碰下化作细碎的水珠。

他身上那件月白锦袍衬得肤色愈发清透，领口绣着的暗纹在微光中流转。

白夙望着庭院中飘落的雪花，眸色深邃，似在回忆多年前那个雨夜，于天启城外救下重伤的萧瑟时的情景。

“在想什么？”

白夙转头，恰好对上倚在门边的萧瑟那双探究的眼。

萧瑟收回思绪，刻意避开了心底的疑惑，挑眉道：“在想你当初为何肯收我为徒。”

白夙指尖摩挲着窗沿残留的凉意，静看了他片刻，忽然勾唇：“因为你长得好看，便顺手救了。”

萧瑟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怔了怔正要反驳，视线余光却瞥见一抹红色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雪光晃了眼，可那抹红却越来越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息。

“来客人了。”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语气闲散，却让店里的小二们瞬间挺直了腰板。

话音未落，那团红色便已冲到了跟前。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萧瑟的话没说完，红衣少年就径直从他身边掠过，直奔窗边而去。

萧瑟望着他的背影，只觉这山庄的名字果然没取错，连客人都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客官要点什么？”小二连忙笑着迎上去。

“一碗阳春面，一碗老糟烧！”雷无桀的声音清亮有力。

他从怀里摸出六个铜板，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摆成一排，“刚好六个铜板，没错吧？”

小二脸上的笑僵了僵：“客官，阳春面五个铜板，老糟烧三个铜板，一共八个。”

雷无桀愣住了，脸颊瞬间涨红：“怎么会？鸿路镇只要六个铜板！”

“那您得回鸿路镇去吃啊。”小二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雷无桀垂着头犹豫半晌，不舍地收起一枚铜板：“那...老糟烧不要了，就来碗面。”

窗边的白夙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萧瑟立刻投去幽怨的目光，仿佛在说“你也看我笑话”

雷无桀听到笑声，猛地转头望向窗边，当看到白夙的模样时，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白夙见状挑了挑眉，轻笑一声，眼底泛起笑意——这少年倒是有趣。

雷无桀被白夙的笑容晃了神，愣了半天才抱拳道：“在下雷无桀，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只是那双耳朵早已经红透了。

萧瑟刚凑到白夙身边，听到这话脸瞬间黑了。

白夙瞥见他的反应，无奈摇头，声音带笑：“白夙。”

“你倒是答得快。”萧瑟轻哼一声，小声嘟囔。

白夙耳力极佳，闻言眼中笑意更浓，抬手给萧瑟倒了杯热茶：“小孩子心性，何必计较。”

他指尖凝起一丝微弱内力，茶水倒入杯中时竟不起半分涟漪，这一手看得雷无桀眼睛都亮了。

没过多久，小二端来一碗阳春面，却额外多了一碟酱牛肉和一壶温热的老糟烧。

“客官慢用，这是白夙公子吩咐的。”

雷无桀惊喜地看向白夙，连声道谢，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让萧瑟也勾起了食欲，正要唤小二，却见十几个身着劲装的汉子闯了进来，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店内。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最好的肉都端上来！有多少来多少！”为首的大汉拍着桌子喊道。

小二面露难色：“客官，本店需先付钱再上菜。”

“付钱？”大汉冷笑一声，将佩刀往桌上一扔，“老子没钱，但他有！”说着，手指直指衣着华贵的萧瑟。

“在下萧瑟，是这家店的老板。”萧瑟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冷了几分，“小店小本经营，可经不起赊账。”

“少废话！”大汉猛地拍碎了桌角，“要么好酒好肉伺候，要么把你身上的裘皮大衣留下，不然烧了你的店！”

白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茶水竟瞬间冻结成冰。

他抬手一弹，冰珠精准地砸在大汉的手腕上，大汉吃痛，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没钱就滚。”白夙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汉又惊又怒，拔起刀就朝着白夙砍来。

萧瑟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人怕是不知道白夙的厉害。

雷无桀见状正要上前，却见白夙稳坐不动，指尖轻轻一拂，一股强劲的内力便将大汉掀飞出去，撞翻了好几张桌子，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其余汉子见状一拥而上，刀剑直指白夙要害。

白夙衣袖轻挥，无形的气浪瞬间扩散开来，将众人尽数掀翻在地，个个重伤不起。

雷无桀看得热血沸腾，起身高声喝彩：“白夙公子，你太厉害了！”

萧瑟翻了个白眼，嘟囔着“马屁精”，却还是忍不住看向白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白夙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将杯中重新斟满的热茶推到他面前：“天冷，暖暖身子。”

那些大汉挣扎着爬起，提刀再度冲向白夙。

雷无桀见状大怒，双拳猛地向上一挥，内劲迸发间竟生生劈断三柄钢刀，震得持刀三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好厉害的火药！”余下匪徒惊呼声未落，雷无桀已一跃而起，手上黑光一闪，数粒弹珠簌簌落下。

几声巨响过后，匪徒们被炸得四散飞跌，倒地时血流不止，再也站不起身。

雷无桀负手落地，朗声道：“记住本大爷的名号，我乃雷家堡雷无桀！还不快滚？”

匪徒们愣了愣，见他并无赶尽杀绝之意，连忙相互搀扶着仓皇逃窜。

就在此时。

白夙眸光骤冷如淬毒寒星。

木架上的听雪剑骤然出鞘，素白长指轻弹剑脊，银白剑身破空划出凌厉银弧，直取逃匪咽喉。

剑锋掠过处，血珠迸溅如红梅绽放，断喉声与闷哼交织成短促的乐章。

待最后一人栽倒尘埃，听雪剑自动飞回白夙手中，他静坐原地擦拭剑上血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

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雷无桀怔立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白夙擦剑的手一顿，随后抬头，笑眯眯地看向雷无桀，语气无辜道：“我给过他们机会了。”

“...什么？”

白夙将听雪剑重重拍在桌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指节捏着剑穗的力道几乎要将银丝扯断，太阳穴因雷无桀的注视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