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快艇划开海面,我死死攥着铁盒。掌心能感觉到纸张在微微震动,像是里面封着什么活物。张建军的后背紧贴着我,他身上的汗和血混成一股刺鼻的味道。
"你感觉到了吗?"我凑近他耳边喊,声音被海风扯得支离破碎。
他没回答。右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左手按在我膝盖上。我能看见他手腕烧痕边缘正在渗血,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蓝。
快艇突然剧烈颠簸。我整个人往前扑,胸口撞上驾驶台。铁盒差点脱手,产检单从裂缝里飘出来一张。墨迹在海水飞沫里扭动,最后凝成——"林强"。
"小心!"张建军猛地把我拉回来。一枚麻醉弹擦着我们头顶飞过,扎进船舷发出闷响。
我回头看见赵雅雯站在防波堤尽头。她手里还举着枪,阳光照在注射器上折射出七彩光斑。远处传来警笛声,像是从市区方向传来的。
"融合已经失控了!"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哭腔,"你会死的!"
张建军突然拧动油门。马达发出垂死般的轰鸣,快艇像匹脱缰的野马在浪尖跳跃。我的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肋骨又开始疼。
"去哪?"我扯着嗓子喊。
"造船厂!"他咬牙切齿地说,"那里有我们要的答案!"
海浪拍打在船头,溅起的水珠像碎玻璃。我摸到口袋里的千纸鹤,烧痕边缘在皮肤上发烫。前世这东西救过我一命,今生却成了诅咒。
造船厂的轮廓渐渐显现。生锈的龙门吊像巨兽骨架耸立天际,锈红色的铁皮厂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张建军把快艇停在废弃码头,跳下船时踉跄了一下。
我跟着跳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海水。他伸手拉住我,指尖的温度让我想起高考那年。那时他替我补习物理,手指也是这么滚烫。
车间铁门吱呀作响。张建军用扳手撬开锁链,推开门时惊飞了几只麻雀。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金属零件,最上面那个物件让我呼吸一滞。
那是艘微型潜艇的残骸。
"三年前打捞上来的。"张建军用扳手敲了敲潜艇外壳,"当时就在沉船点附近发现的。"他伸手擦去玻璃上的灰尘,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按钮。
舱盖已经变形,但从裂缝往里看,操作台上的仪表盘清晰可见。指针停在1980年7月1日。和我重生那天完全一致。
"这不是普通的潜艇。"他继续说,"这是时空锚点装置。王医生不过是条看门狗。"
铁盒突然剧烈震动。产检单上的墨迹开始渗出,顺着纸面爬到我的手指。1980年的字样扭曲变形,最后凝成——"赵雅雯!"
我猛地回头。车间铁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赵雅雯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支注射器。她的眼神像淬了冰:"把铁盒给我。"
张建军挡到我面前。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潜艇外壳,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不只是林雪和林慧的事。"
"我只知道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她往前迈了一步,注射器里的液体晃荡出细碎的光,"融合一旦完成,整个时空都会崩溃。"
"所以你要杀了我?"
"不是杀,是终止。"她手腕上的烧痕突然渗出血珠,"就像三十年前终止林慧一样。"
车间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张建军抓住我的手:"跳窗!"
我们撞破玻璃冲向后墙。身后传来注射器落地的脆响,接着是赵雅雯的怒吼:"别逼我用麻醉弹!"
摩托车再次启动时,我回头看了眼。赵雅雯追出了厂房大门,但她没继续追。她站在晨雾里,手里举着什么在阳光下反光。是那张出生证明。
"她为什么不下手?"我问。
张建军没回答。他握着车把的手在抖,指节硌得我手腕生疼。前方出现岔路口,一边通向市区,一边通往港口。他突然猛转方向冲向港口。
"你疯了?"我喊,"这边是死路!"
"但现在只有死路才安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听着,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开铁盒。"
货轮鸣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更近,像是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去,却只看到浓雾笼罩的天空,和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一样漆黑。
摩托车冲进港口仓库时,我听见玻璃碎裂的声响。张建军急转方向,车轮在地面划出焦黑的弧线。赵雅雯的车停在仓库门口,挡风玻璃上还沾着晨露。
"她追来了。"我说。
他拧动油门,发动机发出垂死般的轰鸣。铁盒贴着我的胸口发烫,里面的纸张震动得更剧烈了。产检单上的墨迹开始往我手指爬,像某种活物。
"抓紧。"张建军突然加速冲下斜坡。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和铁锈味。我看见防波堤尽头停着艘快艇,船头挂着和我们摩托车上一模一样的平安符。
斜坡尽头传来枪声。我听见子弹擦过金属壁的尖啸,接着是赵雅雯的喊声:"停下!融合已经失控了!"
张建军没减速。他脖颈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在衬衫领口晕开暗红。我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汗浸透衣襟,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快艇离我们还有二十米。赵雅雯的车从仓库冲出来,车灯在晨雾里晃出两道刺目的光。第二声枪响时,摩托车前轮突然打滑。我们摔在离快艇五步远的地方。
铁盒脱手飞出,撞在船舷上发出闷响。张建军先爬起来,他扶着船沿的手掌全是血。
"上船!"他把我推上甲板。我抓住舷边绳索,看见赵雅雯已经跑到防波堤尽头。她举着手枪,却迟迟没有开火。
张建军跳上快艇时,引擎发出老旧的咳嗽声。他扯动拉绳三次才启动马达,船尾掀起的浪把我们推离岸边。赵雅雯的身影在雾中越来越小。
海水灌进我的鞋底。我摸到铁盒还在,里面的纸张却安静下来。张建军蹲在驾驶台前摆弄仪表盘,手腕的烧痕在晨光下泛着焦黑。
"那艘潜艇到底是什么?"我问。
他没抬头:"三十年前厂里造的第一艘试验艇。当时说是军工项目,其实是用来测试时空定位装置。"
"所以王医生不是医生?"
"他是操刀手术的人。"他按下启动键,仪表盘亮起微弱的蓝光,"但不是主谋。"
快艇驶过防波堤时,我回头看了眼。赵雅雯还站在原地,手里举着什么在阳光下反光。是那支注射器。
"她为什么不追?"
张建军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因为她知道融合已经完成。你看到的1980年7月1日,不是重生日期。"
"那是——"
"是你第一次穿越的时间。"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比昨天更亮,"三十年前的今天,林慧死了,你从未来穿回了她的身体。"
铁盒突然震动。我低头看去,产检单上的墨迹开始沸腾,像煮开的沥青。1980年的字样扭曲变形,最后凝成——"现在"。
海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远处传来货轮汽笛,和昨夜我们逃亡时一模一样的声音。命运在循环。但这一次,我要做那个打破轮回的人。
\[未完待续\]海浪拍在船尾,碎成一片片白沫。张建军的手指在仪表盘上快速移动,仪表指针剧烈抖动,蓝光忽明忽暗。
"这玩意儿还能用?"我攥着铁盒,纸张又开始震动。
"凑合着用。"他扯开油箱盖检查油量,"撑到沉船点够了。"
远处传来第四声汽笛。这次是从正前方传来的。我眯眼望去,浓雾里隐约有轮廓浮现——是艘货轮,船头挂着红色警示灯。
"他们追来了。"我说。
张建军没说话。他摸出扳手拧紧某个螺丝,汗水顺着下颌滴在操作台上。我注意到他手腕的烧痕正在扩散,像蛛网一样爬上小臂。
铁盒突然发出尖锐震动。产检单上的墨迹沸腾翻滚,最后凝成——"救他"
我猛地抬头。货轮探照灯突然亮起,白光刺破晨雾。驾驶室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穿制服的船员,另一个戴着防毒面具。
"趴下!"张建军突然扑过来把我压在身下。
子弹擦过船尾,木屑飞溅。货轮上的戴面具人举着手枪,枪口还在冒烟。我听见他在喊什么,但风声太大听不清。
"操。"张建军翻身坐起,从裤兜摸出把折叠刀,"得加速。"
"这破艇能有多快?"
"比你想象的快。"他用力拉扯缆绳,引擎发出垂死般的轰鸣。船身猛然倾斜,我差点摔进海水。
货轮也开始提速。两船之间的距离正在缩小。戴面具的人再次举枪瞄准。
张建军突然冲向船尾。我抓住他衣角:"你要干嘛?"
"让他们停。"
"你疯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亮得吓人:"信我。"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入海中。我冲到船边,看见他浮出水面,朝货轮方向游去。动作干脆利落,像具精密仪器。
"回来!"我对着海面大喊。
货轮探照灯锁定了他。戴面具的人探出身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枪。
铁盒突然剧烈震动。我低头看去,产检单上的字迹扭曲变形,最后凝成——"林雪"
记忆如闪电劈开脑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林雪也是这样跳进海里,去引开追兵。结果她再也没回来。
"张建军!"我对着海面大喊,声音嘶哑。
货轮突然转向。戴面具的人收起枪,弯腰伸出手。张建军抓住那只手被拉上去时,我看到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船身剧烈颠簸。我这才发现快艇在自动前进,仪表盘蓝光更亮了。铁盒贴着胸口发烫,里面的纸张疯狂震动。
货轮甲板上传来争吵声。张建军和戴面具的人扭打在一起。船员惊慌失措地往后退。
"对不住啊。"我听见张建军喘着气说,"这次换我先到。"
他抱住戴面具的人一起滚向船舷。落水瞬间,我看到面具脱落——那张脸竟和赵雅雯一模一样。
海水吞没两人的刹那,快艇马达突然发出尖锐啸叫。仪表盘所有指针同时指向红色区域,蓝光暴涨。我被震得跌坐在甲板上,铁盒脱手滑向船尾。
产检单从裂缝飘出来一张。墨迹在咸腥空气里扭动,最后凝成——"倒计时开始"
货轮的探照灯熄灭了。海面上只剩我和这艘诡异的试验艇,在奔向某个未知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