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赵雅雯正对着橱窗里的连衣裙比划,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身边的男人也跟着转过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看我的眼神带着点审视。
"林慧?"赵雅雯把波浪卷发往耳后别了别,语气里那点惊讶装得挺像回事,"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理她身边的男人,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我找你。"
"找我?"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掩着嘴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被粉底盖着,"我们很熟吗?我记得高中毕业后就没联系过了。"
她身边的男人搂了搂她的腰:"雅雯,这位是?"
"高中同学。"赵雅雯的声音甜得发腻,"叫林慧,听说后来没考上大学,就在老家待着了。"她特意把"没考上大学"几个字咬得很重,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
那男人哦了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就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沾了他的眼。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更近了些。百货大楼门口人来人往,有几个路人听见动静,放慢了脚步。
"赵雅雯,1987年夏天,"我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张建军偷我的录取通知书那天,你是不是在他家?"
赵雅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抓着男人胳膊的手猛地收紧。那男人皱起眉头:"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我笑了笑,目光扫过赵雅雯发白的脸,"那天你穿了条蓝底白花的裙子,还是张建军拿我爹的抚恤金给你买的。你说你最喜欢清华大学的樱花,以后一定要让张建军带你去看。"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赵雅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跺着脚尖叫:"你疯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保安!保安呢!"
"别叫了。"我冷冷地看着她,"你要是真不怕,就跟我去趟检察院。陈默检察官正在查1987年录取通知书被顶替的案子,我想他会很乐意听听你的证词。"
"检察官?"赵雅雯的声音抖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橱窗,"什么检察官?我不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
她身边的男人看出不对劲,皱着眉问:"雅雯,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录取通知书?"
"没什么!"赵雅雯慌忙解释,眼神躲闪,"就是她没考上大学,看我现在过得好,嫉妒我!这种人我见多了!"
"是吗?"我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举到那男人面前,"那你告诉她,我现在是哪个大学的?"
男人看清学生证上的"清华大学"四个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猛地甩开赵雅雯的手:"清华大学?雅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赵雅雯急了,想去拉男人的胳膊,却被他嫌恶地躲开。
"我当初就觉得你那大学文凭来路不正!"男人的声音也拔高了,"你说你高考失利,后来托关系上的自费大学,原来都是骗我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赵雅雯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王哥,你别听她胡说!"赵雅雯转向我,眼神里带着怨毒,"林慧,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收起学生证,看着她,"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张建军偷通知书的时候,你是不是帮他把风了?张建设拿着我的通知书去报到,你是不是跟他一起去的?"
赵雅雯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个姓王的男人冷笑一声:"好啊赵雅雯,合着你跟你前夫张建军,还有你那个大学同学张建设,全是一伙的!骗了人家姑娘的大学名额,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装清纯!"
"我没有!"赵雅雯尖叫着,声音都劈了,"是张建军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就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啊!"
周围响起一片唏嘘声。我心里冷笑,到现在还想着往别人身上推。
"既然这样,"我看着她,"那就跟我去检察院,把张建军怎么逼你的,一五一十都说清楚。"
"我不去!"赵雅雯突然激动起来,"我现在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被你毁了!林慧,你放过我吧,我们都是女人,你应该理解我..."
"理解你?"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一步之遥,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我在老家伺候张建军瘫痪的老娘时,你在清华园里跟他卿卿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理解我?我娘重病躺在医院,你拿着我爹的抚恤金买金镯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理解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恨意:"赵雅雯,你欠我的,比张建军只多不少。"
她被我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橱窗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橱窗里的模特项链掉了下来,正好砸在她脚边。
姓王的男人看了看赵雅雯,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像是下定了决心:"赵雅雯,我们完了。以后别再联系我。"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王哥!王哥你别走!"赵雅雯想去追,却被围观的人挡住了去路。她看着男人消失在人群里,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周围的人渐渐散了,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指指点点。我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赵雅雯,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哭了大概有十分钟,赵雅雯慢慢站起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和怨毒,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你想知道什么?"她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
我指了指旁边的公园:"那边说。"
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笑声清脆。
"1987年夏天,我收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三天,张建军去找我,"我看着远方,慢慢开口,"他说他弟弟张建设也考上了,但是家里没钱让两个人都上大学,求我把名额让给他弟弟。我不肯,他就跪下磕头,说以后一定报答我。"
赵雅雯低着头,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后来...后来他就去找你了。"
"是你出的主意吧?"我转过头看她,"让他偷我的通知书,然后让张建设顶替我去上大学。"
赵雅雯的肩膀抖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我家窗外?"我接着说,"我听见外面有动静,以为是小偷,就拿着棍子出去看。张建军从后面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到柴房里。是你,是你按住我的手,让他从我枕头底下翻出了通知书!"
前世临死前,那些画面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放。赵雅雯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张建军粗暴的动作,还有我娘在屋里咳嗽的声音...
"是。"赵雅雯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我按的你。"
"为什么?"我问她,声音很平静,"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赵雅雯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因为我嫉妒你!凭什么你就能考上清华大学?凭什么张建军眼里只有你?我长得比你漂亮,家里条件比你好,你有的我都应该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张建军说他喜欢你,说要跟你结婚。我不甘心!我告诉他,只要他能让张建设顶替你去上大学,我就跟他好。我还告诉他,等张建设大学毕业有了出息,就能把我们都接到北京来。"
"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骗我?"我看着她,"拿着我爹拿命换来的抚恤金,在清华园里过着神仙日子?"
"不是的!"赵雅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后来我后悔了...张建设大学毕业后根本不管我们,张建军又好吃懒做,我们俩经常吵架。他还打我...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我一点都不开心..."
"那是你活该。"我站起身,"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检察官说吧。"
赵雅雯也跟着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林慧,你放我一马吧!我把当年拿你的钱都还给你,十倍!不,二十倍!求你别把我送进监狱..."
她的手指冰凉,抓得我胳膊生疼。我甩开她的手:"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不能进去!"赵雅雯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我的衣服,"我儿子还在上幼儿园,他不能没有妈妈!林慧,我求你了..."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她当初毁了我的人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有家人?
"你儿子有你这个妈,才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冷冷地说,推开她,转身就走。
"林慧!"赵雅雯在我身后喊,"我知道张建设在哪!我知道他藏了当年的录取通知书!我帮你把它找回来!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赵雅雯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希望:"张建设去年过年回家,喝醉了酒说漏嘴,说他把你的录取通知书藏在深圳的出租屋里了,说要留着当纪念。我知道他住在哪,我帮你去拿!"
录取通知书...那是我爹临终前都惦记着的东西。如果能拿回来...
我看着赵雅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不像是在说谎。可是,我能相信她吗?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我问她。
"我发誓!"赵雅雯举起手,"我要是骗你,就让我不得好死!我这就跟你去深圳,帮你把录取通知书找回来!"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我犹豫了。录取通知书对我来说太重要了,那是我爹的希望,也是我被偷走的人生的证明。如果真的能拿回来...
"好。"我最终还是点了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在检察院见到你,还有那张录取通知书。"
赵雅雯松了口气,脸色还有点发白:"谢谢你...谢谢你林慧..."
"别谢我。"我看着她,"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我转身离开公园。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赵雅雯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我能相信她吗?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宿舍里没有人,老大他们可能去上自习了。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刑法学原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赵雅雯说的是真的吗?张建设真的还留着录取通知书?如果他把通知书销毁了怎么办?如果赵雅雯跑了怎么办?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心烦意乱。我拿出陈默的名片,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喂?哪位?"
"陈检察官,我是林慧。"
"林慧同学?"陈默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见到赵雅雯了。"我把下午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她说她知道张建设在哪,还说张建设藏了当年的录取通知书。她让我给她三天时间,帮我把通知书找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陈默的声音:"你相信她?"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不想放弃任何希望。那张通知书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我明白。"陈默说,"不过你要小心,赵雅雯这种人很有可能说一套做一套。这样吧,我明天派人去查一下赵雅雯的底细,看看她有没有说谎。另外,我也会加快调查张建设的速度。"
"谢谢你,陈检察官。"
"不用客气。"陈默顿了顿,"对了,张建军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去监狱调阅了他的档案,发现他五年前之所以坐牢,是因为盗窃罪。而且,他在狱中的时候,曾经跟人吹嘘过,说自己当年如何'聪明',让弟弟顶替别人上了大学。"
我心里一喜:"真的?那是不是可以作为证据?"
"可以作为辅助证据,"陈默说,"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你说的录取通知书,或者张建设的入学档案有问题。"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至少现在有了一些进展,不像之前那样毫无头绪。
晚上老大她们回来,看到我无精打采的,都过来关心我。我把下午的事情跟她们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重生的部分。
"天啊,这个赵雅雯也太坏了吧!"王芳气得直拍桌子,"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李红皱着眉:"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等她三天?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张海莲推了推眼镜:"要不我们陪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我心里暖暖的:"不用了,我已经麻烦陈检察官帮忙调查了。而且,我相信赵雅雯不敢骗我,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我把她送进监狱。"
"那你也要小心点,"李红叮嘱我,"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我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既希望赵雅雯能说到做到,把录取通知书带回来,又害怕她会耍什么花样。陈默那边也没有消息,不知道调查得怎么样了。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看书,突然收到一条传呼,是陈默发来的:"速来检察院,赵雅雯到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收拾好东西,跑出图书馆,打车直奔检察院。
到了陈默的办公室,赵雅雯果然在那里。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桌子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慧同学,你来了。"陈默指了指桌子上的信封,"赵雅雯说,这里面就是1987年清华大学给你寄的录取通知书。"
我的心怦怦直跳,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信封。信封已经有点泛黄了,上面印着"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的字样,收信人是"林慧",地址是我老家的地址。
我的手有点抖,慢慢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录取专业是法律系。
二十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了它。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起了爹拿到通知书时激动的样子,想起了娘在村口跟人炫耀时骄傲的眼神,想起了张建军和赵雅雯偷走它时我绝望的心情...
"这确实是1987年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陈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们已经初步鉴定过了,上面的印章和签名都是真实的。"
我擦干眼泪,看着赵雅雯:"你是怎么找到的?"
赵雅雯低着头:"我去了趟深圳,找到张建设的出租屋。他不在家,我就撬了锁进去,在床底下的一个旧箱子里找到的。"
"张建设呢?"陈默问。
"不知道,"赵雅雯摇摇头,"我找到通知书就赶紧回来了,没见到他。"
陈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我们会派人去深圳找张建设。赵雅雯,你把你知道的关于1987年录取通知书被顶替的事情,再跟我说一遍。"
赵雅雯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说的跟之前跟我说的差不多,承认是她出的主意,帮张建军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还陪张建设去清华大学报的到。
陈默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问几个问题。等赵雅雯说完,天已经黑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陈默合上笔记本,"赵雅雯,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北京,我们可能还会找你。"
赵雅雯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我,眼神复杂。我没有理她,只是紧紧握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赵雅雯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陈默。
"林慧同学,"陈默看着我,"有了录取通知书和赵雅雯的证词,这个案子基本可以定了。我们会尽快申请逮捕张建军和张建设,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
我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但我还是能想象出当年爹拿着它时那激动的样子。
"谢谢你,陈检察官。"我抬起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拿不回属于我的东西。"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默递给我一张纸巾,"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走出检察院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录取通知书,像是抱着全世界。
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回了被偷走的人生。
回到宿舍,老大她们看到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都激动得哭了。王芳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说:"太好了林慧!真是太好了!"
李红和张海莲也红了眼眶。看着她们,我突然觉得,这一世,我不仅找回了录取通知书,还找到了珍贵的友谊。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检察院很快就申请逮捕了张建军和张建设。张建军因为有前科,加上这次的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张建设因为顶替他人上大学,被开除公职,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赵雅雯因为有自首情节,加上提供了关键证据,被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张兰因为年事已高,加上身体不好,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她的名声彻底臭了,在老家抬不起头来。听说她后来搬到乡下去了,再也没有回过村里。
我把录取通知书寄回了老家,给我娘看看。邻居王婶打电话来说,我娘看到通知书的时候,虽然说不出话,但眼泪一直流,抓着通知书的手都在抖。
我知道,娘是替我高兴。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清华大学的学习越来越顺利。刘教授很看重我,经常带着我参加各种学术会议。我还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和老大她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有时候我会想起前世的事情,想起那对龙凤胎。心里还是会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释然。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我要为自己好好活着。
清华园的槐花又开了,香气弥漫在整个校园里。我站在槐树下,看着飘落的花瓣,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啊。
这一世,清华园的槐花,终于可以让我好好闻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