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警车的红蓝灯光在走廊上晃得人眼晕。我攥着怀里的录取通知书,衬衫被汗水浸得发皱,可那鲜红的"清华大学"四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又疼又烫。陈阳被警察按在墙上,蓝布衫的领口被扯得变了形,露出里面贴着膏药的肩膀——那是前世为了给张建军顶罪,在工地上被钢筋砸出来的伤。
"警察同志,就是他!"赵雅雯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她指着陈阳哭哭啼啼,新买的连衣裙沾了灰,"他半夜撬开教务处窗户偷东西,还想对我耍流氓......"
陈阳猛地抬头看我,眼神像淬了火的钉子:"跑!去火车站!"
他突然挣开警察的手,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直冲过来。赵雅雯尖叫着躲开,发卡掉在地上摔断了齿。陈阳的帆布包砸在我怀里,硬邦邦的饭盒硌得胃生疼。
"拿着!"他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掌心的老茧蹭过我手腕,"北京!去北京!"
警察的电棍带着电流的嘶嘶声砸下来。我看见陈阳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闷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他回头望我的时候,鼻血正从鼻孔淌下来,滴在蓝布衫上洇出朵暗红的花。
"走啊!"他的吼声里满是血沫子。
我转身就跑,帆布包在后背一下下拍打着脊梁骨。楼梯拐角的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掀起我的衣角,恍惚间又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前世陈阳躺在医院里,身上插满管子,也是这样的味道。
"抓住她!"教导主任的吼声从身后追过来。
我冲进女厕所反锁隔间门,听见外面脚步声杂乱得像群打谷鸡。录取通知书塞进内裤最里层,清华大学的烫金校名贴着肚皮,烫得人直发抖。帆布包里的饭盒叮当作响,打开一看——馒头夹腊肉、煮鸡蛋,还有用手帕包着的三十块钱和几张粮票。底下压着张纸条,陈阳那手被水泥磨得粗糙的字歪歪扭扭:"去北京,找李教授,地址在饭盒底。"
外面传来撞门声。我踩着隔间门板爬上天花板,灰尘掉进眼睛里,疼得眼泪直流。趴在通风管道里往下看,教导主任正指挥人挨个隔间搜查,赵雅雯的高跟鞋踢在门板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肯定是藏起来了!"她的声音怨毒得像条毒蛇,"档案没了我怎么上大学?我不管,你们今天必须把她找出来!"
铁皮通风管烫得像烙铁。我爬过教务处上方时,正好看见陈阳被反剪着双手押出来。他裤腿沾着血,走路一瘸一拐的,经过通风口下方时,突然抬头往我这边看——灰尘迷住了眼睛,可我分明看见他嘴角扯出个笑,像极了那年工地上给我递馒头时的模样。
等外面没动静了,我顺着落水管滑下来。手心磨出血泡,沾到铁锈的腥味。校门口的三轮车师傅正眯着眼打盹,我跳上车就喊:"火车站!快!"
车斗颠得人骨头疼。帆布包里的瓦刀硌着腰,我摸着那冰凉的铁皮,突然想起前世张建军拿着一模一样的瓦刀,站在我病床前说:"林慧,雅雯怀了我的孩子,你就成全我们吧。"
三轮车冲进火车站的时候,检票口正好在检票。我攥着陈阳给的三十块钱买票,售票员阿姨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小姑娘,一个人去北京?"
绿皮火车突突冒着白汽。我缩在硬座角落,看着窗外的白杨树一排排往后倒,像极了前世那些被我亲手剪掉的年华。对面座位的大婶啃着苹果,碎屑掉在我新买的的确良裤子上——这条裤子是陈阳用半个月工资给我买的,他说上大学得穿体面点。
"姑娘,你这胳膊怎么了?"大婶突然指着我的手腕。
我这才发现刚才爬通风管时被铁皮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滴在帆布包上,洇成小小的红点。像极了那年工地上,陈阳替我挡落下来的钢筋,血也是这么一点一点渗进蓝布衫的。
火车开了三天三夜。我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火车上接的自来水往下咽。夜里冷得睡不着,把陈阳给的棉袄裹在身上,闻到那股熟悉的机油味,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棉花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在北京站转公交时迷了路。售票员打量我的眼神像看乡巴佬,报站的速度快得像打机关枪。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