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服?”
“想跟我动手试试?”
阿满的声音羽毛般轻飘,落在叶白衣那片死寂百年的心湖上。
却瞬间掀起了万丈狂澜。
奇耻大辱!
他叶白衣是谁?
是长明山剑仙,是活着的武林神话,是江湖百年间唯一一座不可逾越的巅峰!
他一人一剑,镇压世间邪魔。
他一句话,便可定一派生死。
何曾有人敢用如此轻慢戏谑的语气与他说话?何曾有人敢如此赤裸地挑衅他代表的无上剑道?
“你在找死。”
叶白衣眼中迸出骇人精光,被彻底激怒了。
手中古剑发出压抑百年的愤怒悲鸣,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杀意如实质的冰封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四季山庄。
周子舒与温客行脸色剧变。
这一次,叶白衣是真要杀人,要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连同他们和这山庄,从世上彻底抹去!
“前辈三思!”周子舒急喝。
但已来不及了。
叶白衣动了。
“六合心法,第八层。”
“人剑合一。”
“灭。”
他只吐一字,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白色剑虹。
剑光所过,空间寸寸碎裂,时间仿佛静止。
这一剑已超越凡俗,是属“仙”的一剑,足以将山峰夷为平地!
温客行与周子舒眼睁睁看着那根本无法抵挡的剑光,吞噬了阿满纤细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风暴中心的女人,连眼皮都未抬。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端起周子舒手边的茶杯,轻轻吹开热气,仿佛眼前毁天灭地的景象,不过是一场无聊杂耍。
直至白色剑虹即将触及她衣角的刹那,她才懒洋洋朱唇轻启,用修改错字般的平静语气,吐出两字:
“时间。”
“倒流。”
话音落下,世界如同被按下倒放键。
在三人无法形容的惊骇目光中,那道灭世剑虹以违背一切法则的轨迹飞速后退。
撕裂的空间迅速弥合,化为齑粉的院墙由尘埃重聚为砖石,拦腰斩断的百年桃树在光影扭曲中完好如初。连惊飞的麻雀都倒着飞回枝头。
不过一息,狼藉的庭院便恢复如初,仿佛那灭世一剑,只是三人共同的荒诞幻觉。
死寂。
温客行与周子舒大脑空白,彻底呆傻。
若之前的抽魂炼魄已是神迹,那这操控时间、令世界倒流之力,又该如何定义?这已是创世神的权能!
叶白衣所受冲击最大。他僵硬地保持出剑姿势,那柄引以为傲的古剑却在疯狂颤抖——并非兴奋,而是源于极致的恐惧。
他的道,他的剑,他坚守百年的信念,在这匪夷所思的神之权能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到底是谁?”他艰难挤出干涩颤抖的声音。
活了一百多年,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渺小。
阿满未答。她慢条斯理饮了口茶,一步步走到石雕般的白发剑仙面前,伸出一根白皙手指,在他惊恐的注视中,轻轻点在他额头。
“老叶啊,”她语气戏谑,如长辈教训晚辈。
“你引以为傲的,除了这把破剑,不就是这头显老的白发么?它代表你的沧桑、辈分、与众不同。”
“可在我看来,不过是细胞衰老的正常现象。”
“不信?你看。”
一股凡人无法理解的生命法则之力注入叶白衣体内。
奇迹再现。
他那头如雪白发,自发根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黑,乌黑油亮。
短短几个呼吸,仙风道骨的白发剑仙,竟成了唇红齿白的黑发美少年!
叶白衣盯着胸前那缕乌黑发丝,瞳孔放大到极致,身体疯狂颤抖。
时间倒流令他恐惧,而这被随意掌控生命形态的无力感,则彻底击溃了他最后防线。
“不…不要…”他失声喃喃。
“怎么?不喜欢年轻的样子?”阿满挑眉,手指再点。
那头黑发又以同样速度飞快褪色、变白。
黑白交替,仿佛将他的生命当作可随意拨弄的玩具。
“老叶。”阿满收手,声音重归冰冷,居高临下看着心理防线已彻底崩塌的武林神话,下达最后通牒:
“现在,收起你的剑。”
“不然,我能让你一夜白头,也能让你一夜复黑。”
“我能让你长命百岁,也能让你瞬间化为枯骨,一钱不值。”
“你的生死,你的道,你那可笑的坚持,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顿了顿,凝视叶白衣彻底失去神采的双眼,缓缓道:
“你守了一百年的规矩,杀尽天下恶鬼的偏执,早已不适合这新江湖。”
“当你不问青红皂白,便挥剑要杀一个刚从地狱爬出之人时,你的‘道’,就已一败涂地。”
说完,阿满再未看他一眼,转身慢悠悠走回屋内,仿佛只是随手打发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饭还没吃完,别让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行至门口,她脚步微顿,头也不回,给那失魂落魄的白发剑仙留下最后选择:
“给你一炷香。”
“要么滚回长明山,继续当你的活死人。”
“要么,留下来喝杯茶,忘掉你那狗屁规矩。”
“然后,用心去看看这个你…完全陌生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