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都说我没资格当领导?
那咱就搞个“全民轮值主席”抽签大会!
刹那间,鼎沸的人声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巨大而简陋的竹筒,以及上面那行堪称离经叛道的大字。
“三界轮值主席·本周候选人抽签箱”。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随即被更加猛烈的喧嚣所取代。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气得浑身发抖,他乃是北地一个不大不小的道门宗主,自诩德高望重,“三界之治,天律之严,岂能如小儿抽签游戏一般儿戏?林副宗主,你这是要毁了这刚刚建立的秩序!”
旁边一位身着华服的龙族使者也面带不屑,冷笑道:“我东海之事,难道要让一个南疆的采药女来置喙?她懂什么叫行云布雨,懂什么叫潮汐法则?”
质疑声此起彼伏,核心论点出奇地一致:专业的事,应该由专业的人来管。
让凡夫俗子染指天道权柄,是对神圣的亵渎。
面对群情激奋,林凡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优哉游哉地蹲在竹筒旁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把瓜子,旁若无人地嗑了起来,“咔嚓”一声,清脆又刺耳。
“各位说得都对,”他吐掉瓜子皮,抬眼扫了一圈,“专业的事,是得专业的人干。可我就想问问,以前定规矩的是谁?天道?神仙?他们比一个村妇更懂人间疾苦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意里带着一丝锋利的嘲弄:“让一个活了几万年、从没饿过肚子的神仙,去制定凡人饥荒时的救济法;让一个高坐云端、从没淋过雨的天官,去决定雷劫该劈在哪片麦田上。你们告诉我,这,难道就不荒唐吗?”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林凡走到竹筒前,公布了规则:凡是填写过《年度心理体检》、并且凭借各种积极情绪行为(如真心夸赞他人、帮助邻里、创作有趣的笑话等)在青铜灯后台积满一千“欢乐积分”者,皆可自动进入候选池。
每周一抽,中选者担任为期七天的“临时协理员”,拥有对三界任意一条现行律法提出修订案的权力。
此言一出,先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权力,哪怕只是临时的、建议性的权力,也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一时间,报名者如过江之鲫。
七日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合欢宗广场举行了第一次抽签大会。
青铜灯光华流转,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无数姓名在其中飞速闪烁。
最终,光芒定格,两个朴实无华的大字浮现出来——李大妞。
全场哗然。
秦月儿立刻调出后台数据:“李大妞,南荒边陲李家村农妇。入选理由:因连续三十日,每日变着花样夸赞自家丈夫‘把地种得像千军万马在打仗一样有气势’,情绪价值输出稳定且高效,欢乐积分排名三界前万分之一。”
很快,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高原红的中年妇女被半请半推地带上了高台。
她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有仙风道骨的宗主,有威严赫赫的妖王,吓得两腿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林凡亲自递上一个扩音法螺,温和地笑道:“大妞姐,别怕。你就说,这天底下有哪条规矩,你看着最不顺眼,最想改的?”
李大妞攥着法螺,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终于鼓足勇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俺就想说,以后天上打雷,能不能别总挑俺们刚把衣服被子晾出去那天!太欺负人了!”
“哄——”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那些大能们有的摇头,有的失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然而,就在这哄笑声中,站在一旁的秦月儿指尖在青铜灯虚影上飞速划动。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根据李大妞协理员的提案,经系统演算,‘人性化气象服务’具备高度可行性。即刻起,天律微调:所有区域性雷雨天气,将由青铜灯系统提前十二时辰,向方圆五百里内所有神魂烙印者推送‘晾晒风险预警’。”
话音刚落,三界之内,无数正在晾衣服的生灵脑海中,都突兀地响起一个温柔的提示音:“温馨提示:您所在区域预计将于明日午时有雷雨,请提前安排晾晒计划。”
次日,果然雷雨延期。
无数百姓看着自家院子里迎风招展的衣物,奔走相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大妞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三界。
这场看似儿戏的变革,第一次让最底层的生灵,真切感受到了改变世界的力量。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蠢蠢欲动。
某个深夜,一股隐晦而强大的神念,如毒蛇般悄然潜入合欢宗,试图篡改青铜灯的抽签程序,想将一名对新秩序怀有极端仇恨的复仇者推上协理员之位。
就在那神念即将触碰到核心代码的刹那,一道冰冷的剑光凭空而生,瞬间在青铜灯前织成一张细密的“意志滤网”。
苏寒霜白衣如雪,手持情心剑,不知何时已静立于灯前。
那股神念撞在滤网上,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瞬间被剑意中蕴含的绝对冷静与秩序撕得粉碎。
“共治不是放任,自由要有边界。”苏寒霜的声音比夜色更冷。
次日,她当众宣布,所有轮值主席候选人,在抽签前都必须通过一道由青铜灯自动执行的“底线共情测试”。
测试题目很简单:在神魂层面,模拟一个场景,让他们面对自己的生死大仇,要求只有一个——为仇人,说一句公道话。
那名被暗中安排的复仇者,在测试中面对弑父仇人的幻象,嘶吼着“他罪该万死,挫骨扬灰”,当场被剥夺了候选资格,怒吼着离去。
而补位的新候选者,是一名曾被仇家灭门、侥幸存活的小妖。
他在幻象前沉默了许久,最终低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监察者都为之默然的话:“他爹……当年为了救他,死得很惨。他变成这样,其实也不容易。”
小妖顺利通过测试。众人心中,对“资格”二字,有了新的理解。
随着制度的完善,新的问题又来了。
许多平民协理员虽然热情高涨,却不知如何将自己的诉求转化为清晰的提案。
于是,柳如烟的“文化运营”职能派上了用场。
这位风情万种的媚骨长老,竟真的开设了一个“平民执政官七日速成班”。
课程内容千奇百怪,震撼了所有人的三观——《论哭戏的N种表达方式及其在提案中的应用》、《如何用乡亲们都听得懂的话,让天劫委员会明白你的意思》、《开会时不打瞌睡的三十六个小技巧》。
一名学成出山的老道士,在当选协理员后,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己年轻时同门师兄晚景凄凉的故事,成功提出了“凡在册修士,皆应按修为缴纳部分灵石作为养老储备金,由天庭功德池统一管理,待其年老力衰时返还”的提案。
这个被林凡戏称为“修仙也要交社保”的议案,竟获得了超过八成的民意支持,被正式列入下一轮试点计划。
林凡看着秦月儿递来的数据报表,哭笑不得地摇头:“这哪还是玄幻小说,这分明是基层民主生活会现场纪实啊。”
轮值制度运行满月之夜,悬于合欢宗上空的青铜灯,灯焰再次变幻,在空中投射出一份全新的光幕——《首月临时协理员执政满意度榜》。
出乎所有人意料,高居榜首的,既不是舌灿莲花的雄辩家,也不是逻辑缜密的智者,而是一位来自偏远山村、只会说家乡方言的哑巴少年。
他当选后,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笨拙的手语,通过柳如烟的翻译,提出了一个简单的建议:“打雷的声音,我们聋人听不见。能不能在我们这些人的身份令牌里,加入震动警报的功能?”
这个微不足道的提案,落地之后,让三界超过十万名听障修士第一次“感受”到了天雷预警。
他们激动地抚摸着震动的令牌,无声地朝着合欢宗的方向跪拜。
林凡望着那份榜单,看着哑巴少年后面那高得吓人的满意度评分,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轻笑:“原来,最好的领导,不一定需要说得最多。他们只需要……听得最清。”
就在他轻声感叹时,无人察觉,青铜灯灯芯的最深处,悄然生成了一行被最高权限加密的金色小字:
“共治模式稳定性已达91.7%,‘民心’数据流取代‘天心’数据流的进程不可逆转。建议开启‘永久去神化’最终阶段倒计时。”
世界不再需要一个唯一的救世主了,它正在学着,如何拯救自己。
林凡看着那片因新的秩序而变得生机勃勃、吵闹不休的夜空,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转身,没有再看那份光芒万丈的榜单,而是缓步走回到广场角落,重新躺进了那张被他坐出了包浆的、旧得掉漆的躺椅里。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