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你们说我是叛徒?可我才是第一个真正忠于天道的人
那淡墨色的云气并非寻常乌云,它没有雷霆,亦无狂风,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巨大而空洞的瞳孔,无悲无喜地俯瞰着众生。
三界之内,所有修为达到化神期的老怪物们,无论身处何方,都在同一时刻心生感应,齐齐望向天际,神色凝重。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们不自觉地收敛了所有气息,仿佛回到了初入道途时,面对天威的渺小与敬畏。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合欢宗,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主峰广场上,人头攒动。
林凡站在新搭建的“三界治理二期改革说明会”高台之上,背后是一面巨大的水镜,正循环播放着他精心剪辑的宣传片。
“各位同道,各位家人!”林凡手持一个用扩音术法加持过的海螺,声音传遍了整个山门,“过去,我们谈修行,谈的是飞升,是长生,是个人的得道。但今天,我想谈点别的——谈谈幸福。”
台下一片哗然,随即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我宣布,自今日起,合欢宗‘共治模式’正式推行三大新政!”林凡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设立‘情绪补偿基金’!所有在旧有体系下,无论是因错判、冤屈,还是因修炼功法而遭受心灵创伤的历史受害者,皆可申请补偿!功德池将拨出专项款项,用于修复他们的道心,弥补他们的遗憾!”
话音刚落,水镜画面切换。
一个曾被仙门错判、毁了道途的书生,正与当年那位铁面无私的仙吏站在一起。
仙吏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满脸愧疚地递上一颗种子。
两人合力将种子种下,水镜旁浮现一行小字:“谅解树下,再无心魔。”
台下,掌声如雷,许多曾在宗门斗争中受过委屈的弟子,当场便红了眼眶。
“第二,推行‘执法透明度指数’!未来,无论是仙门天官,还是魔道执事,其晋升考核将与此指数挂钩!每一次执法,每一次判决,都将被记录在案,供大众查阅、评议!谁敢搞暗箱操作,谁敢以权谋私,就别怪百姓的口水淹了你的晋升之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百姓满意度’,将正式纳入天劫强度的浮动算法!”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简单说,你庇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念你好,你的雷劫就是‘体验版’!你若是作威作福,搞得民不聊生,怨气冲天,那对不起,你的雷劫就是‘地狱PLUS版’!天道不管的,我们用民心来管!”
这一条石破天惊,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天劫的认知。
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唯有天穹一角,那片墨色云瞳低垂,颜色又深沉了几分,仿佛在积蓄着一场足以湮灭万物的风暴。
与此同时,改革的浪潮已在合欢宗内部悄然化为具体的行动。
媚骨长老柳如烟的“烟霞阁”,如今已挂上了新牌匾——“情根学堂”。
她不再教授任何勾魂夺魄的媚术,而是开设了一门名为“情感启蒙”的课程,专门收容那些因修炼无情道或双修术而迷失本心、情感麻木的修士。
学堂的第一课,主题是“如何坦然说出‘我需要你’”。
一位以冷酷著称的内门女修,在堂上站了许久,脸色由白转红,嘴唇嗫嚅了半日,最终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下,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哽咽道:“我想……有人记得我生日。”
一语既出,全场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稀疏的掌声渐渐汇成一片温暖的潮水。
柳如烟望着眼前这些曾经或高傲、或妩媚,此刻却都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女子,眼中泛起前所未有的柔光,轻声道:“记住这种感觉。我们不是工具,也不是炉鼎。我们首先,是人。”
另一边,技术狂人秦月儿在数据中枢内取得了重大突破。
她发现,旧天律中暗藏着一套极其隐秘的精神收割机制,她称之为“赎罪陷阱”——越是善良、富有责任感的人,越容易因“未能阻止的悲剧”或“未尽的责任”而产生深度愧疚,进而被天道意志无声引导,走向自我牺牲的“殉道”之路,将毕生修为与气运回馈给冰冷的天道循环。
针对此陷阱,她设计出了一套“认知免疫程序”,不再宣扬宏大的牺牲,而是通过水镜法术,向那些预备“殉道者”们讲述一个个平凡善举的价值:一次搀扶,一碗热汤,一句安慰……以此打破“唯有献身才算高尚”的思维牢笼。
首批三百名试点修士,在看完程序后,集体放弃了即将到来的飞升或殉道机会,选择散去大半修为,转世为人。
他们留给青铜灯的最后心愿惊人的一致:“只愿再尝一碗母亲煮的面。”青铜灯的核心数据显示:这一次集体选择所引发的、纯粹而温暖的正向情绪潮,其强度堪比一次小型功德洪流。
正当合欢宗上下沉浸在这场自下而上的变革中时,天穹之上的那个墨色云瞳,终于有了动作。
轰隆!
一座巨大无朋的石碑撕裂云层,自九天之上缓缓降落,其上用古老的道文镌刻着一行大字,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律不可违”。
碑身所过之处,空间凝固,万法臣服,所有修士的膝盖都不由自主地发软,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们想要跪地膜拜。
就在众人惶恐之际,一道霜白的剑光逆流而上。
苏寒霜一步踏出,立于半空,手中情心剑发出清越的嗡鸣。
她直面那座镇压万古的石碑,清冷的声音响彻云霄:“真正的秩序,不该让人恐惧低头。”
剑光如匹练,快到极致,精准地斩向那行碑文。
“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竟一剑斩断了“不可违”三个字,剑气回旋,又在下方重新刻下两个字——“可商榷”。
天律可商榷!
石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那崩裂的刹那,无数被压抑了千百年的质疑、不甘与反抗之声,仿佛从三界六道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化作一股浩荡清风,竟将那片笼罩天际的墨色云瞳吹散了百里。
深夜,林凡的书房内。
他处理完所有改革的后续事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身旁的青铜灯忽然光芒大盛,一封无形的信件自灯焰中缓缓浮现。
这信件没有实体,却直接烙印在他的神识之中。
信,来自那位曾凝视人间的巨瞳意识。
“吾辈守则千年,原以为铁律即真理。今见万念归心,始知大道亦需呼吸。此职……倦矣。后续之事,托付于君。”
信的末尾,是一枚代表着天道监察者身份的虚幻徽章,静静地悬浮着,等待他接收。
林凡握着那枚冰冷的徽章,久久未语。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号令三界的无上权柄。
许久,他忽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得到权力的狂喜,只有一贯的戏谑与一丝决绝。
他提起朱砂笔,在虚空中写下回复:
“我不接班,我要拆庙——然后大家一起盖新房。”
笔落,那枚徽章连同他的回复一同化为点点光尘,消散无踪。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书房,映亮了墙上一幅新挂的标语,上面写着:“这里不招神仙,只招愿意变好的普通人。”
林凡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到来,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种被巨大意志时刻监视的感觉,消失了。
天空蓝得像一块无瑕的宝石,干净得令人心慌。
他赢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监察者”退缩了。
但林凡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习惯了被管束的世界,在失去了那个唯一的“管理者”之后,迎来的或许不是自由,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混乱的寂静。
这片寂静,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