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说要改天道，其实我是想救你们每一个

第239章 我说要改天道，其实我是想救你们每一个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了合欢宗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

心理疗愈和团建，只是这场大型社会实验的开始。

是时候，把这些零散的“人性补丁”，整合成一部真正属于所有人的“新法典”了。

合欢宗后山，一片被林凡强行圈起来的灵地，挂上了个崭新的木牌——“微笑疗愈营·年度优秀员工专享”。

第一位“优秀员工”，便是媚骨长老柳如烟。

她是被林凡半强制性地“请”来的。

理由冠冕堂皇：“柳长老为情绪基建事业殚精竭虑，理应享受最高规格的心理健康评估与疗愈服务。这是公司福利，拒绝就是不给新制度面子。”

柳如烟踏入疗愈营时，嘴角还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这里没有聚灵阵，没有丹房，只有柔软的草坪、潺潺的溪流，以及一群被林凡从山下凡人村落里“借”来的、天真烂漫的孩童。

她被告知，在这里，她唯一的任务就是放松。

不必修炼媚术，不必运功调息，甚至不必思考任何与宗门、与修行有关的事。

每天，疗愈营的“主治医师”——一个扎着羊角辫、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丫头，会奶声奶气地问她同一个问题：“姐姐，你今天什么时候最开心呀？”

起初，柳如烟只觉得荒谬。

开心？

她这一生，哪一刻的欢愉不是为了修行、为了生存而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只是冷眼旁观，沉默不语。

直到第三天午后，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合唱起一首跑调严重的童谣。

那旋律简单又古怪，却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柳如烟的灵魂深处。

她怔在原地，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是在她被卖入合欢宗之前，在那个早已模糊的家乡，有一个同样扎着羊角辫的姐姐，总是在晒谷场上一边哄着她，一边哼唱着这支独属于她们姐妹的歌谣。

姐姐后来怎么样了？

她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天人贩子的手很冷，姐姐的哭声很远。

千年来坚不可摧的心防，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柳如烟捂住脸，蹲下身，泪水从指缝间无声滑落，滚烫得灼人。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压抑了千年的悲伤，却比任何呐喊都要撕心裂肺。

当晚，一直悬浮在林凡身边的青铜灯，其内部核心的一条因果丝线，在沉寂了近千年后，第一次发出了微弱的颤动。

灯焰轻轻摇曳，一行谁也看不见的小字在光幕后台一闪而过：“检索到高强度亲情关联，目标‘柳氏姐妹’因果链，断裂点……确认中。”

与此同时，技术狂人秦月儿正把自己关在数据中枢里。

她并非在疗愈，而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内卷”。

她要复盘整个“情绪社保”体系的运行效率，找出每一个潜在的BUG。

然而，当她试图将自己的早期行为模式作为参照样本导入分析时，一个诡异的逻辑断层出现了。

数据模型显示，她在筑基期之前，对“规则漏洞”的敏感度高到不合常理；她的神识会在深夜无意识地反复演算一种名为“赎罪概率”的复杂模型，仿佛背负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原罪。

“不对……”秦月儿秀眉紧蹙，指尖灵光急闪。

她隐约觉得，自己失去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以心头血为引，向青铜灯申请了最高级的权限——回溯自身灵魂档案。

光幕之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倒卷，最终定格在一片被层层加密的漆黑记忆碎片上。

当秦月儿用尽全力解开那道封印时，一段尘封的过往，如决堤洪水般冲垮了她的认知。

她曾是某一方小世界的守护神族，天生的规则维护者。

但在一次席卷整个世界的灭世大灾中，她因一念之仁，未能及时启动“格式化”程序，导致整个世界连同所有生灵一起湮灭。

旧天道判定她为“渎职”，将其全族魂魄打散，投入最苦难的轮回，永世不得相见。

唯独她，被保留了记忆中最深的烙印——对“规则”的执念和对“失败”的恐惧，沦为了一个高效、精准、却没有灵魂的“天道工具人”，被投生于此，用无尽的“修正”来赎那永远赎不清的罪。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个……幸存的罪人。”秦月儿瘫坐在地，眼中失去了所有光彩，喃喃自语。

洞府外，林凡一直静静地站着，青铜灯将秦月儿的情绪波动实时反馈给了他。

他没有立刻进去安慰，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转身离开，悄无声息地来到“功德养老金池”的后台。

他没有试图去逆转天道的判罚，那等于向整个旧秩序宣战。

他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违规操作”——他修改了功德池的分配算法，将过去数日里积存的、最纯粹的那部分善念与感激，通过一个隐秘的通道，定向注入了秦月儿祖籍所在的那个早已湮灭的轮回片区。

三日后，合欢宗后山一处荒芜的平原上，奇迹发生了。

一片早已化为宇宙尘埃的村落虚影，在朦胧的月光下缓缓浮现。

数百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手牵着手，在废墟之上跳起了古老的祭祀之舞。

他们没有面容，没有声音，却有一种跨越生死的喜悦与安详，萦绕在天地之间。

秦月儿被林凡带到这里，远远地望着那片虚影，望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舞姿。

她知道，那是她的族人。

他们没有被遗忘。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将千百年的委屈与痛苦尽数宣泄。

林凡站在她身后，没有递纸，也没有拍背，只是轻声说道：“我没资格替天道给你道歉，但我能想办法，让他们记得你是谁。”

另一边，宗门安保总指挥苏寒霜的日子也不好过。

新规之下，人心向善。

她这位情心剑主的工作量不减反增，只不过工作内容从“斩妖除魔”变成了“调解邻里纠纷”和“抓捕随地乱丢垃圾的修士”。

在执法过程中，她听到越来越多被捕的罪魂在行刑前，会哭喊着同一句话：“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曾想做个好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苏寒霜古井无波的心湖。

她开始调阅自己过往亲手处决的所有案例卷宗。

在一份泛黄的玉简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以及一行自己年轻时用凌厉笔触写下的批注：“此人心性偏软，对恶徒存不该有的怜悯，留之必成祸乱，当斩。”

而那个被她亲手斩杀的“祸乱”，正是当年唯一一个劝她放弃无情道、说她笑起来很好看的师兄。

那一夜，月凉如水。

苏寒霜独自持剑立于问心崖之巅，霜白的剑尖，第一次指向了自己的心口。

“若我所坚守的‘正义’，只是源于被灌输的执念；若我的‘无情’，斩断的恰恰是人性中最珍贵的善意……那我这一身的修为，这一路的杀伐，还有何意义？”她对着自己的剑，问出了那个足以动摇她整个道心的问题，“我还……该挥剑吗？”

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一只盛着热茶的杯子被递到了她面前。

林凡不知何时悄然现身，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苏大总管，大半夜的玩什么哲学思辨呢？剑是用来砍人的，不是用来扎自己的。不如换个问题问问，你想不想……以后有人能发自内心地夸你一句，‘今天的苏姐姐，也依旧很温柔’？”

苏寒霜握着那杯热茶，久久无言。

当夜，林凡处理完所有“团建遗留问题”，正准备休息时，身旁的青铜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灯芯猛地收缩，投射出一行前所未有的血色文字。

“警告：检测到宿主在短期内连续、深度干预多个体核心因果链，已触及‘天命纠偏机制’临界点。任何试图强行篡改既定命运的行为，都将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噬。”

林凡盯着那行血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冰冷的平静。

他拿起桌上的朱砂笔，在那行血色警告的旁边，一笔一划地添上了一行自己的小字。

“但若人人皆可自救，何须天命裁决？”

写完，他指尖燃起一缕微火，将这段包含着警告与他回应的光幕信息整个点燃、封存，沉入了“欢乐修行宝鉴”最底层的数据深渊。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而远方的天际，在那轮即将升起的朝阳背后，一缕比黑夜更深沉的淡墨色云气，正悄然凝聚，如同天道睁开了一只冷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