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梦

王玲是被冻醒的。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路灯下摇晃，她却赤脚踩在结着薄冰的青石板上。鼻尖萦绕着松针与冷冽水汽混合的气息，抬头望见的不是熟悉的居民楼，而是直插云霄的青玉色山峦，半腰处浮着鎏金般的云霭，偶尔有拖着长尾的银鸟掠过时，羽翼会抖落细碎的光点。

“这梦……也太真了。”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手机和钥匙都没了踪影，只有睡衣口袋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指尖触到冰凉的硬物时，她猛地掏出——那是枚核桃大小的琉璃球，在月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球心蜷缩着条米粒大的银色小蛇，正轻轻摆尾。

这东西昨天还挂在古玩市场的地摊上，老板说是什么“灵蛇佩”，她看便宜就买了。此刻琉璃球突然发烫，烫得她差点脱手，耳边随即炸开细碎的嗡鸣，像是无数根针在刺鼓膜。

“何人在此喧哗？”

清冷的男声自头顶传来。王玲抬头，看见松树枝桠间立着个白衣人，广袖垂落如流云，腰间悬着柄玉剑。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影，目光扫过来时，她突然觉得膝盖发软，竟“噗通”跪了下去。

“仙、仙长饶命！”她结结巴巴地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古装剧里的台词。

白衣人皱眉跃下，足尖落地时悄无声息。他打量着王玲的纯棉睡衣，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琉璃球，眉头皱得更紧：“你身上有凡俗浊气，却能引动灵蛇佩苏醒……是何处散修？”

“我不是散修，我是程序员！”王玲急得快哭了，“我家住幸福小区三单元，昨天还在改BUG，您看我这睡衣，纯棉的，二十块钱一套……”

话音未落，琉璃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王玲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掌心涌遍全身，眼前的白衣人、松树、山峦都开始扭曲，耳边响起小蛇的嘶鸣，这次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蠢货，滴血认主啊！”

她想也没想就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琉璃球上。血珠瞬间被吸收，球心的小蛇猛地舒展身体，竟在光晕中化作条三尺长的银鳞大蛇，吐着信子盘旋在她头顶。

“腾蛇血脉？”白衣人失声惊呼，玉剑“噌”地出鞘，剑刃映出他震惊的脸，“你是玄渊宗遗失的传人？”

王玲还没弄明白“传人”是什么意思，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她尖叫着下坠，失重感攫住心脏的瞬间，银蛇猛地缠上她的腰，鳞片冰凉却带着奇异的暖意。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看见白衣人御剑追来，剑穗上的玉佩在风中叮咚作响。

下坠不知持续了多久，当她终于落地时，发现自己躺在片柔软的草地上。银蛇已经缩成手环缠在她手腕上，琉璃球嵌在她眉心，化作颗淡青色的痣。远处传来瀑布轰鸣，水雾中隐约可见飞檐斗拱，朱红的匾额上写着三个金灿灿的大字——玄渊宗。

“这里是外门弟子的试炼谷。”银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白衣人是执法堂的林清寒，出了名的死板。你现在顶着腾蛇血脉，不拜师就得被当成异类切片研究。”

王玲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睡衣不知何时变成了粗布麻衣，脚上也多了双布鞋。她摸着眉心的痣，突然想起昨天看的修仙小说：“所以我这是穿越了？还自带金手指？”

“算不上金手指。”银蛇打了个哈欠，“腾蛇血脉能引动天地灵气，但你这凡胎肉体承受不住，刚才引动灵蛇佩已经伤了经脉。看见那瀑布没？去底下泡着，能缓解些。”

瀑布下的水潭泛着碧色，王玲试探着伸脚，水竟暖得像温泉。她刚把半个身子浸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三个穿着同款式麻衣的少年走过来，为首的高个打量着她，眼神带着敌意：“哪来的野丫头？敢闯我们试炼谷的灵泉？”

王玲想起银蛇的话，赶紧赔笑：“我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新来的？”高个冷笑，“外门弟子入门都要测灵根，你连测灵碑都没去，怕不是奸细？”他说着就伸手推来，王玲下意识躲了下，掌心的银蛇手环突然发烫，她只觉得手臂一麻，竟反手抓住了高个的手腕。

那高个“哎哟”一声痛呼，脸色瞬间发白：“你、你练了什么邪术？”

王玲也懵了。她明明没用力，怎么会捏得他疼成这样？银蛇在她腕上轻笑：“腾蛇之力能吞噬灵气，他刚想运灵力推你，反被吸了修为。”

这时远处传来钟声，三长两短，震得潭水都在晃。高个脸色骤变：“不好，执法堂巡山了！”他狠狠瞪了王玲一眼，带着同伴匆匆跑了。

王玲赶紧从潭里爬出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冰凉。银蛇指导她运转“吐纳法”，说能吸收灵气烘干衣服。她依言盘膝坐下，试着像小说里那样调整呼吸，果然觉得有丝丝缕缕的暖气流进身体，衣服上的水珠真的在慢慢蒸发。

“这才是修仙的入门功夫。”银蛇的声音带着点老气横秋，“玄渊宗分内外门，外门练基础心法，内门才能学术法。你想活下去，就得先混进外门。”

天快亮时，王玲跟着一群新弟子去了测灵碑。那是块丈高的黑石，碑面上刻满繁复的纹路。轮到她时，她按捺住紧张伸手触摸，石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紧接着是赤、黄、白、黑四色光芒，五种颜色交织成漩涡，竟将旁边的测灵长老惊得摔了茶杯。

“五、五灵根全满！”长老哆嗦着胡子，“百年难遇的全灵根！快，快带她去见宗主！”

王玲被簇拥着往前走，路过执法堂时，正好撞见林清寒。他看到王玲眉心的青痣，瞳孔微缩，玉剑在鞘中轻颤。王玲想起昨晚的事，赶紧低头行礼，却听见他在身后说：“全灵根虽杂，却能兼容万法。你若肯入我门下，我便护你周全。”

周围的弟子瞬间倒吸冷气。谁不知道林清寒是玄渊宗最年轻的长老，向来不收徒的？王玲正犹豫，银蛇突然在她腕上咬了口：“别答应！他是剑修，杀气太重，会压制你的血脉。”

她猛地抬头，对上林清寒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弟子资质愚钝，不敢叨扰仙长。”

林清寒的眼神冷了几分，却没再强求，转身时玉剑发出声轻鸣，像是在惋惜。

面见宗主时，王玲才知道玄渊宗的规矩有多严。宗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玉石宝座上，目光如炬：“你既是腾蛇血脉，按祖训当入内门。但你灵根驳杂，需先在外门历练三年。”他说着递给她块木牌，“持此牌去灵药园，找周管事领任务。”

灵药园比王玲想象的大得多，漫山遍野种着奇花异草。周管事是个矮胖的中年妇人，扔给她个竹篮：“去采三十株凝露草，日落前交上来，采不够就去扫茅房。”

凝露草长在陡峭的崖壁上，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一碰就会消散。王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采到十株，正急得直跺脚，银蛇突然说：“用你的血滴在根上，能让露珠凝固。”

她半信半疑地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草叶上。果然，那些露珠瞬间凝成珍珠般的小球。等她抱着满满一篮凝露草回去时，周管事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你怎么做到的？”

“我……我也不知道。”王玲含糊道。

夜里躺在简陋的木床上，王玲摸着眉心的青痣发呆。窗外的月光和现代的没什么不同，可身边的一切都变了。银蛇蜷缩在她枕边，化作小蛇模样，吐着信子说：“别想了，既来之则安之。明天去藏经阁，我教你怎么引动血脉之力。”

她点点头，闭上眼。梦里又回到了幸福小区，妈妈在厨房喊她吃晚饭，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没改完的代码。可当她想伸手去碰键盘时，指尖却穿过了虚影，眼前突然炸开琉璃色的光——

“该起了，采晨露了。”银蛇的声音将她唤醒。

王玲坐起来，看见窗纸上已透进微光。她摸了摸腕上的银蛇手环，突然笑了。或许这样也不错，至少不用再改BUG了。她推开房门，清晨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峰在朝阳中镀上金边，几只仙鹤正从云端掠过。

新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