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像一层抹不掉的雾。
梦里,裴诀还只是一个医疗专家,他还是那个日夜照料我的父亲。
那时,澜城还有白昼,阳光穿过枝叶,地面光影斑驳。
“爸爸,你看——”我还会为了一片掉落的树叶欣喜。
裴诀还很年轻,额前碎发遮住他的眉眼。
可画面一转,是地球环境恶化,白昼变黑夜,却没有一颗星星。
“爸!我带你走!”我冲入火场,拽着裴诀。
可那时,我并不知晓这场劫难,是他投靠那群黑衣人换来的。
“阿烨,我教你的,以后要时刻记住。”他攥着我的手。
不等我回答,我头部便受到重创。模糊的意识里,我看见溅了一地的血。黑衣人架着他,向火光中走去。
“裴教授,同我们走吧。”
再后来,我被送往KM-汐星云数字化人体研究所,接受裴烬霜的实验。还好,强烈的求生欲让我成为最成功的实验体,并觉醒自我意识,才从她们口中了解了事情经过。
裴烬霜是裴诀的亲生女儿,我恨她,同裴诀一起。
长久的黑暗后,终于,梦结束了。醒来,我已满面是泪。
终究,只是一场梦。
我打量着周遭,除了简陋的布置,便只剩一束微弱至极的光。没想到,繁华的科技大楼,居然有如此破败的地方。
门打开了,强光照了进来,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必猜,是他。
“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裴,教,授。”我冷冷笑到。
身影变短,他蹲了下来。
“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不要回来了。”他凑到我的耳边。
我一怔,不禁有些辛酸。
“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毕竟,我不是裴烬霜,我是陆烨,只是他的养女。
都这样了,我还是存着那一丝希冀。
我抬头望他,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身后的黑衣人全都退下了,狭窄的牢狱,只剩我们。
“不打算解释?当年……为什么……”喉咙发哽,我竟说不出话来。
“我想,我欠你一声道歉。对不起,陆烨,我没做到一个父亲该做的。我没能让你健康快乐地长大,甚至教你杀人。”他一面说着,一面帮我解开绳子。
我低头,早已泣不成声。
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一把利刃从身后贯穿他的心脏。
血溅了一地,好像那晚火场的我。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可他竟是笑着的,眼里闪着泪光。
他就这么笑着,看着我,直到倒在血泊之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爸!”我向他扑去,血淋淋的双手,试图去碰他的脸。
回忆化作把把剑,杀死了此刻的我。
“阿烨,我教你的,你记住了吗?”他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记住了……”我回答。
杀他的人站在那,没有动。
我仰头,是陆离。
“节哀。”她顿了一会儿,“走吧,别辜负他的死。”
果然,警笛声响起,我得立刻逃离。
“我原谅你了。”从窗户一跃而下,我呢喃。
泪逐渐被风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