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

寒髓之路：金币、烤鱼与北风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废弃仓库腐朽的铁皮屋顶，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噼啪”声，像垂死巨兽的心跳。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霉味和潮湿海藻混合的刺鼻气息。霍雨浩、王冬儿、和菜头三人如同三只落汤鸡，带着一身遗忘丘陵的硝烟与血腥气，悄无声息地滑入这处位于下城区污水河畔的临时据点。

　　仓库深处，一点微弱的魂导灯球光芒摇曳，映出几张同样疲惫却难掩焦灼的脸。

　　“雨浩！” 贝贝第一个冲了上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霍雨浩，声音嘶哑得像是砂轮摩擦，“怎么样？找到没有？！”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捏得惨白，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霍雨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污泥，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徐三石靠在一个破木箱上，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显然是之前的撤退中挂了彩，但精神尚可。

　　萧萧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显然上城区的混乱和统合部的威压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冲击。冬儿默默地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块干爽的布巾，眼中带着询问和关切。

　　“先处理伤口，喘口气。” 霍雨浩的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但异常沉稳。他走到灯球下，从贴身的储物魂导器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匣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咔嚓。匣盖打开。没有预想中的光芒万丈或邪恶气息，只有一枚静静躺着的、存储信息用的魂导水晶，以及一张折叠整齐、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深褐色皮革地图。

　　霍雨浩拿起水晶，指尖魂力微吐。水晶亮起，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幕。光幕中并非文字记载，而是一段残缺的、仿佛用精神力烙印下来的影像碎片：

　　无尽的冰雪荒原，狂风卷起冰碴如同白色的沙暴。地平线上，一座难以想象的、完全由深蓝色、近乎黑色的巨大冰晶构成的巍峨山脉拔地而起，直插灰暗的天穹。山脉的轮廓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亘古、死寂、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冰冷魂力波动的气息。

　　影像的最后，镜头似乎被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坠向山脉深处一个幽暗的裂口，裂口内隐约有无数点幽蓝色的光芒闪烁，如同……被冰封的星辰？影像到此戛然而止，水晶光芒黯淡下去。

　　“这是……什么地方？” 徐三石倒吸一口凉气，被那影像中纯粹的荒凉与压迫感所震慑。

　　“永寂冰原深处。” 霍雨浩沉声道，拿起那张皮革地图展开。地图材质坚韧而冰冷，边缘已经磨损，绘制着极其复杂的地形，中心正是影像中那座深蓝色的冰晶山脉，旁边用古老而扭曲的文字标注着——“寒髓之源”。

　　“寒髓之源……” 贝贝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痛苦与希望交织，“灵魂秘法的源头……就在那里？徐洛那杂碎，是从这种鬼地方得到的力量？”

　　“地图边缘有注释，” 霍雨浩指着地图下方一行模糊的小字，“‘灵魂之秘，源于极北寒髓。星辰引路，血肉为祭，方得……门径。’”

　　“‘血肉为祭’？！” 萧萧失声低呼，脸色更白了一分，“这……这听起来就邪门！”

　　“灰烬研究院干的就是这种勾当！” 和菜头恨恨地啐了一口，粗壮的拳头砸在旁边的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活祭！抽魂！这群该下地狱的杂碎！徐洛那小子的力量，肯定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霍雨浩的声音冷静地压下众人的情绪波动，“方向明确了。源头在永寂冰原的寒髓之源。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是最后的希望。”

　　他看向贝贝：“贝贝，你那边情况？”

　　贝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刻骨的冰冷：“混乱……制造得很成功。磐石和辉光家族都炸了锅，矛头直指徐家。统合部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上城区现在风声鹤唳。我们……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眼中痛苦之色更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我……看到小雅了。还有徐洛。他们……出手平息了部分混乱。用的是……武魂融合技。”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雨声依旧。众人能想象贝贝当时的心情，那是一种比刀剐更残忍的痛苦。

　　“她……” 霍雨浩轻声问。

　　“像个……人偶。” 贝贝闭上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缝间渗出细微的血丝，“眼神……是空的。但是……在我藏身的地方扫过时……我好像……感觉她……有一瞬间……” 他无法确定那是否是错觉，巨大的痛苦和渺茫的希望撕扯着他。

　　“灵魂枷锁再坚固，也可能有缝隙。” 霍雨浩拍了拍贝贝的肩膀，语气坚定，“我们找到了源头，就有机会斩断它！当务之急，是去那里！”

　　“北上！去那个什么冰原！” 徐三石猛地站起来，挥了挥拳头，打破沉重的气氛，“管他龙潭虎穴，闯他娘的！为了小雅，也为了给那帮拿活人做实验的畜生送终！”

　　“对！北上！” 萧萧也鼓起勇气说道。

　　“永寂冰原……” 和菜头摸着下巴，眉头紧锁，“那地方在联邦最北端，靠近传说中的‘无尽冰海’。环境极端恶劣，终年酷寒，暴风雪是家常便饭，魂导器在那里都可能失灵。

　　而且据说……有极其古老强大的冰属性魂兽盘踞，甚至……有关于‘冰原亡魂’的传说。不是善地啊。”

　　“再恶劣，也得去。” 霍雨浩斩钉截铁，“一周时间。我们需要最充分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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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下城区这个破败的仓库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部和……吐槽大会现场。

　　“呕……又是这玩意儿！” 徐三石苦着脸，用叉子戳着面前盘子里一堆黏糊糊、散发着腥气的、被水煮得发白的贝类海鲜，“天天不是水煮就是清蒸，要不就是血淋淋的生鱼片！这鬼地方的人舌头是铁打的吗？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他无比怀念地咂咂嘴：“雨浩啊，我想你的烤鱼了……外焦里嫩，撒上点盐和辣椒面，那油脂滋滋响的香味……啧！” 他夸张地吸溜了一下口水，引得萧萧噗嗤一笑。

　　“三师兄，省省吧。” 霍雨浩无奈地笑笑，正仔细检查着和菜头递过来的一双特制的、底部镶嵌着防滑魂导钉的雪地靴，“这里是港口，海鲜便宜管饱。烤肉？新鲜水果？那得上城区，贵得离谱。咱们这点家底……”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一个干瘪的钱袋，里面只剩下几枚可怜兮兮的金魂币和一些联邦发行的、花花绿绿但购买力极低的纸币。

　　徐三石带来的斗罗金币，在这段时间的潜伏、打探、购买情报和伪造身份中，早已如流水般花去大半。虽然金币本身价值高，在联邦也能兑换，但兑换比例被压得很低，而且频繁兑换容易引起注意。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玩意儿它难以下咽啊！” 徐三石哀嚎着，但还是皱着眉头，把那盘难吃的海鲜扒拉进嘴里，“为了小雅，为了干翻徐洛那混蛋，老子忍了！”

　　为了填饱肚子，也为了筹措资金，这支实力足以撼动小国的团队，不得不放下身段。霍雨浩和冬儿凭借强大的精神探测，在下城区混乱的黑市里找到了几处隐秘的赌场和地下格斗场，靠着“一点点”对魂力波动和对手弱点的“精准预判”，小赢了几笔，勉强补充了些联邦货币。

　　徐三石则发挥他“交际花”的本事，用所剩不多的金币换了些相对耐储存的肉干、压缩饼干和价格昂贵的抗寒药剂。

　　和菜头则一头扎进下城区的魂导器废料堆和黑市零件店，用他宗师级的眼光和手艺，淘换、改造着各种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耐寒的魂导暖炉核心、强光信号棒、简易的冰层探测魂导器、甚至是用废弃零件拼凑出的、能在极端低温下勉强工作的魂导通讯器雏形。

　　“这破玩意儿，信号估计传不出十里地，聊胜于无吧。” 和菜头拍打着手里一个布满焊点、像块板砖似的通讯器，脸上带着工匠的挑剔和一丝得意。

　　萧萧则仔细地整理着大家采购来的物资：厚厚的、填充着某种耐寒魂兽绒毛的防风斗篷和靴子；密封性极好的水壶；成捆的、浸泡过油脂的耐燃绳索；

　　大包大包的肉干、压缩饼干和珍贵的、能快速补充热量的魂兽油脂块；还有一小箱和菜头视若珍宝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防冻魂导器专用润滑剂和应急维修工具。

　　“冬儿姐，这个暖炉核心你贴身放好。” 萧萧将一个小巧的、散发着微弱热量的金属球塞给王冬儿，“雨浩哥说你的体质相对怕冷。”

　　冬儿接过，指尖传来一丝暖意，对她微微点头致谢，目光却始终落在仓库角落的霍雨浩身上。

　　霍雨浩正对着那张古老的皮革地图，眉头紧锁。灵眸的金光在眼底流淌，试图从那模糊的线条和晦涩的标注中解析出更多信息。寒髓之源……星辰引路……血肉为祭……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未知的危险。

　　贝贝默默地擦拭着他的龙魂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却透过仓库破败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北方，那片冰封的死亡之地，以及在那片冰雪深处，被囚禁的爱人的灵魂。

　　“装备清点完毕。” 萧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食物、水、御寒衣物、基础药品、工具……基本能支撑我们穿越冰原外围一个月。但深入核心区域……未知因素太多。”

　　霍雨浩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的脸。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似乎小了些，但仓库外，属于联邦新港的冰冷夜风，正预示着更北方的、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

　　“一周时间到了。” 霍雨浩的声音在仓库里清晰地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明天黎明，港口区最北的‘破冰者’码头，有一艘前往‘霜落镇’的旧式破冰货船。霜落镇是联邦在永寂冰原边缘最后一个补给点。那是我们北上的跳板。”

　　他收起地图，指尖划过那冰冷的“寒髓之源”标记。

　　“目标，永寂冰原，寒髓之源。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解除灵魂控制的办法，带回唐雅！”

　　仓库内，无人应答。只有无声燃烧的战意，和窗外愈发凛冽的北风呼啸，如同远征的号角，吹响了通往冰雪地狱的序曲。金币耗尽，烤鱼成奢，前路唯有刺骨的寒风与深藏的秘辛。

　　史莱克七怪，将踏入这片连魂导光芒都可能熄灭的……永寂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