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

夜色如墨，东宫的廊道在微弱宫灯下显得幽深曲折。宋晚意对这庞大的宫殿群还不甚熟悉，七拐八绕间，竟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太子寝殿附近。

刚要转身离开，一阵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闷哼嘶吼声，断断续续地从紧闭的殿门内传来！那声音痛苦至极，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疯狂。宋晚意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揪紧——要是凌澈这尊大佛真出了什么事，她的回家路、妈妈的命，可就全完了！

来不及细想后果，她一把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寝殿内光线昏暗，仅剩的几支残烛摇曳不定，将影子拉得鬼魅般晃动。榻上，凌澈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无形巨力碾碎的困兽。他双手死死揪住自己如墨的长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虬结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汗水浸透了他的寝衣，在微光下勾勒出紧实却异常紧绷的背部线条。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几乎要将他吞噬撕裂。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惊扰了他，凌澈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里布满血丝，如同燃烧着地狱的业火，充满了狂躁的痛苦和毁灭欲。他死死盯住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因剧痛而无力起身驱逐。

宋晚意被他眼中的疯狂骇得后退半步，但想到任务，她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的模样，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她伸出了手。那双带着薄茧、并不算十分柔软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拍抚上他剧烈起伏、布满冷汗的脊背。

就在她掌心触碰到他滚烫皮肤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清凉酥麻感，如同温润的溪流，竟顺着她手掌接触的地方，缓缓渗入凌澈紧绷的皮肉之下！那感觉微弱却清晰无比，如同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投入了一捧冰雪。钻心蚀骨、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剧痛，竟奇迹般地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凌澈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是更深的探究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刚刚还充斥着毁灭风暴的眼眸，此刻如同锁定猎物的恶狼，死死攫住了宋晚意惊慌失措的脸。

下一秒！

“呃！”宋晚意猝不及防，纤细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钳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狠狠拽倒，跌入一个滚烫、坚硬、带着浓烈汗味和血腥气息的怀抱！

凌澈的双臂如同烧红的铁箍，将她死死禁锢在胸前，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整个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滚烫的脸颊埋在她微凉的颈窝，灼热的、带着痛苦余韵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他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更像饥饿的猛兽寻到了救命的甘泉，贪婪地、深深地汲取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能抚平他无边痛楚的奇异气息。仿佛她本身就是这世间最珍贵的解药。

“唔……”宋晚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拥抱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浓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完全包裹，陌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灼烫着她的皮肤。她小巧的鼻尖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酸涩感让她眼角瞬间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微微颤抖。这副模样，活脱脱像个被猛兽叼在口中、楚楚可怜的柔弱小兽。此刻的她，竟全然忘记了，紧拥着她的这个男人，是那个令整个大周闻风丧胆的“修罗”。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将这一对身份悬殊、关系诡异的男女紧紧包裹。在剧痛消散后的极度疲惫和那奇异舒适的抚慰感中，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沉重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维持着这紧密相拥的姿势，沉沉睡去……

迷糊混沌之际，怀中的人儿似乎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发出一声细微如幼猫般的呢喃：“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喜欢我呢……”

凌澈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也彻底坠入了无梦的深眠。

乾清宫

“陛下，东宫那边……有异动。”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如同鬼魅般跪在御案前的阴影里，声音沙哑低沉。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凌胤笔锋一顿，朱砂在奏本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他头也未抬，声音听不出喜怒：“说。”

“太子殿下……似乎又发作了，比以往更甚。但……”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一个刚入东宫不久的小宫女……似乎……缓解了殿下的痛苦。”

“哦？”凌胤终于抬起了眼，烛光在他深沉的眼底跳跃，晦暗不明。他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缓解？如何缓解？”

“属下未能探明详情，只知那宫女闯入后，殿下的痛苦嘶吼便停止了，随后……两人便一同歇下了。”

“一同歇下？”凌胤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倒是有趣。一个低贱宫女……竟有这等本事？还是说……他这‘病’，是演给朕看的？”他沉吟片刻，眼中算计的光芒一闪而逝，“不必打草惊蛇。给皇后那边……透点风声。就说，太子身边，似乎得了件能‘止痛’的宝贝。朕倒要看看，这潭水，能搅得多浑。”

翊坤宫

皇后林氏辗转难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霾，在昏黄的宫灯下显得格外狰狞扭曲。她猛地坐起身，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太子之位本该是我晔儿的！那个贱人生的野种，他凭什么！他早就该死在当年那场大火里！”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林霄月不知何时已静静侍立在侧，动作轻柔地为皇后披上一件织金软缎披风。“船到桥头自然直。您的谋划深远，晋王殿下仁孝聪慧，定能得偿所愿。”

皇后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怨毒，看向林霄月的目光带着满意：“还是你最懂本宫心思。”她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手腕悬停片刻，随即笔走龙蛇，写下一封密信，封上火漆，郑重地递给林霄月：“照旧，务必亲手交到林将军手中。”

“奴婢遵命。”林霄月接过密信，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过翊坤宫的高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东宫

次日清晨，宋晚意在一阵陌生的温暖和紧窒感中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僵住！

眼前是放大的、线条流畅的下颌，鼻尖萦绕着昨夜那熟悉的、混合着沉水香和汗味的浓烈男性气息。她的腰身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紧紧环住，而她的脸……正贴着一片温热紧实的胸膛！寝衣的领口微敞，昨夜惊鸿一瞥的狰狞疤痕近在咫尺！

天！她竟然和凌澈……同榻而眠了一整夜？！就算她自诩现代灵魂，也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连小巧的耳垂都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的细微动静惊醒了凌澈。他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昨夜还赤红如血的眸子，此刻恢复了幽深如寒潭的平静，清晰地映出她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咳……Hi……”宋晚意尴尬得脚趾抠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发紧，“殿、殿下，您……您饿不饿？奴婢这就伺候您起身更衣……” 她试图不动声色地挪开身体。

【叮！好感度 +25，当前好感度：5！】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凌澈的目光却像两把冰冷的刮骨刀，直直刺入她的眼底，带着审视一切的锐利和穿透力：“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压力，“接近孤，有何目的？”

宋晚意心头警铃大作，脸上却努力做出最无辜茫然的模样，甚至带上了点委屈：“殿下，奴婢真是自己来的……您信吗？”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出乎意料地，凌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和……难以言喻的兴味：“呵……孤不在乎你从何处来。”他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目光却依旧锁着她，“若有本事，你大可试试杀了孤。”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命令，“往后，你便留在孤身边，每晚守夜。”

他利落地起身，动作间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唤来苏有才传膳后，他甚至像昨日一样，示意宋晚意坐在他下首的绣墩上，一同用膳。满桌珍馐，他依旧吃得不多，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她强装镇定却难掩拘谨的小脸。

用完膳，凌澈接过苏有才递上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忽而转头看向宋晚意，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带着几分孩子气恶作剧般的笑意：“晚意，” 他自然地唤了她的名字，仿佛已叫过千百遍，“孤今日，带你看样好东西。”

不多时，东宫门前已备好了仪仗。宋晚意看着眼前的阵仗，暗暗咂舌——八人抬的明黄步辇华丽非凡，前后簇拥着数十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和宫女，更有佩刀侍卫在前后开道护卫，浩浩荡荡，气势惊人。那些宫人个个屏息凝神，头颅低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大气不敢出，几个年幼的小宫女更是紧张得微微颤抖，仿佛要去的是龙潭虎穴。

凌澈唇角的笑意加深，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宋晚意微凉的手腕（避开了她昨夜被攥疼的地方），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牵着她一同登上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势的步辇。柔软的坐垫，明黄的流苏，俯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宫人队伍，宋晚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一刻，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属于皇权的赫赫威严。

步辇平稳抬起，朝着宫外未知的方向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