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帘缝隙，程昕然就醒了，生物钟还停留在五点半的早读模式，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不用穿校服——这仅有的一天周末，是高三日程表上偷来的喘息
妈妈在厨房煎蛋的滋滋声漫进来，她慢吞吞爬起来，套餐桌上摆着热牛奶和溏心蛋
程昕然早啊，老妈
“难得周末要不要出去和朋友玩啊”老妈一如既往的在厨房忙碌，还抽空关心一下女儿的空闲时间
看着温馨的早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教室里那个总低着头的身影
她的同桌不会此时此刻已经开始刷题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吃早饭
程昕然不了，我打算去图书馆写写试卷
她可不能落后啊
去图书馆的路要穿过两条街。早市的喧嚣还没散尽，卖油条的摊子飘着金黄的油香，程昕然避开人群走在便道上，帆布鞋踩过昨夜下雨留下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市图新馆的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程昕然推开图书馆大门时，一阵细碎的喧闹声先涌了过来
一楼大厅里，绘本区的彩色地垫上坐满了扎羊角辫、穿背带裤的小孩，有的举着绘本追着老师跑，有的趴在矮桌上用蜡笔涂涂画画，银铃般的笑声混着家长轻声的哄劝，像撒了把糖在空气里
她踮脚往楼梯口走，路过童话书区时，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正举着《小熊温尼》问妈妈：“为什么蜂蜜要藏在树洞里呀？
程昕然忍不住笑了笑——高三的教室里可听不到这样的问题，只有“这道题的辅助线为什么要这么画”。
踏上二楼台阶的瞬间，世界忽然静了下来。木质地板吸走了所有声响，只有偶尔从阅览室飘出的翻书声，轻得像羽毛落地
程昕然往最里面的阅览室走，推开门时，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靠窗的长桌旁，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用放大镜看报纸，手指点着版面慢慢移动；穿衬衫的年轻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键盘声被刻意压到最低
突然，程昕然看到一个背影，那个背影太熟悉了——算不上宽阔的肩膀微微内收，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努力向上生长的青竹
今天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换成了件更浅的蓝白条纹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堆在锁骨处
阳光斜斜落在他发顶，柔顺的短发服帖地贴在耳后，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耳廓
是雷明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握着笔的右手手腕轻轻悬起，笔锋划过试卷的声音很轻，混在周围的翻书声里几乎听不见
程昕然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发现他面前摊开的是上周刚发的数学周测试卷，卷角被手指捻得有些发皱，旁边还压着块用了一半的橡皮，和他平时在教室里用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果然在内卷啊，可恶
她忍着笑，悄悄站定在他左后方，手腕轻巧地伸过去，在他右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笔尖"啪嗒"一声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黑点。雷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右边转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椅面，又疑惑地抬眼望了望四周，眉头微蹙的样子像只被惊扰的小鹿。
程昕然憋不住笑，从左边探出头，指尖还悬在空中
程昕然同桌，被我逮到了吧
她今天没扎马尾，乌黑的头发在头顶盘成个松松的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
身上那件衬衫印着五颜六色的卡通涂鸦，小熊举着冰淇淋，猫咪踩着滑板，和她平时穿校服的样子判若两人，倒像把整个夏天的热闹都穿在了身上
下身是条浅蓝色的背带裤，裤脚随意地卷着，露出皙白脚踝
像忽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雷明飞快地收回目光，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他的世界好像永远是蓝、白、黑三种颜色，是洗旧的校服，是写满字的草稿纸，是深夜台灯下冷白的光
而她不一样，她的世界里有彩色的发绳，有会笑的猫咪涂鸦，有递过来时带着温度的牛奶
就像黑白默片里突然闯进一帧彩色画面，明亮得让他有点不敢直视
雷明你怎么在这
程昕然我当然是来一起内卷的，同桌
程昕然弯着眼睛笑了笑，把帆布包往桌角一放，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本摊开的数学题本
程昕然不过我可没你那么厉害，学霸
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练习册，上面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表情，错题旁边画了哭脸，做对的题旁边就画个咧嘴笑的太阳
程昕然你看，连做题都得哄着自己才行
雷明看着那些幼稚的涂鸦，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点，刚才那样“两个世界”的念头好像被她的笑声冲淡了些他把自己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
雷明...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程昕然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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