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无影灯在抢救室顶上发出冰冷的光,把马嘉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投在地上晃来晃去。他背靠着走廊尽头的墙壁,手里攥着贺峻霖那部小小的银白色手机,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电话通了有三秒了,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电流滋滋啦啦的背景音,像夏天晚上的蚊子叫。
"喂?谁啊?"马嘉祺的声音有点哑,这一晚上又是吼又是憋着气,嗓子早就干得像砂纸。抢救室的门就在他身后几米远,里面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按了什么开关。然后一个完全没有起伏的声音传了出来,听着不像人声,倒像是电脑合成的:"贺峻霖快死了。"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问句,也不是感叹,就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可这话里的残忍,比严浩翔那个混蛋的冷笑还让人心惊。
"你他妈谁啊?"马嘉祺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显得特别响。"我警告你,别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
"他脖子上的咬痕边缘已经发黑了,对吧?"那个机械声音根本不理他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那是'夜影'毒素的典型症状。这种毒素会附着在Alpha的信息素里,通过腺体注射进入Omega体内。一开始只会让人有点发烧,像普通的发情期反应,但是三天后就会开始攻击胎儿心脏。"
马嘉祺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夜影毒素?这名字他听都没听过。可刚才主治医师确实说过,贺峻霖体内有外源信息素,而且性质很恶劣。
"你怎么知道这些?"马嘉祺的声音忍不住发抖。
"因为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家暴。"机械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调整频率,"三个月前你们那个实验室爆炸,不是意外。那是严氏的生物武器部门在测试新型信息素武器,贺峻霖是目标之一。"
实验室爆炸?马嘉祺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贺峻霖本来不该在实验室的,是临时被严浩翔叫过去的。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还有爆炸之后,贺峻霖有好几天都精神不太好,老是发烧,严浩翔说是应激反应,让大家别大惊小怪......
"你放屁!"马嘉祺对着电话吼道,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
"我有没有放屁,你心里清楚。"机械声音依旧平平淡淡的,"严浩翔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但是他没想到,贺峻霖竟然怀孕了。这个孩子成了毒素的天然载体,也成了他的软肋。"
马嘉祺靠在冰冷的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着求救。
"你到底想干什么?"马嘉祺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想做个交易。"机械声音终于说到了正题,"我知道怎么救贺峻霖和他肚子里的孩子。但是我需要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什么东西?"马嘉祺立刻警惕起来。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人,还要做交易?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严氏集团生物科技部门过去三年的研发资料。"
马嘉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包括所有关于信息素武器的研究,尤其是'夜影'项目的完整数据。"机械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拿到这些资料,就告诉你怎么救贺峻霖。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公平?"马嘉祺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让我出卖公司机密,就为了救一个......"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他想到了贺峻霖躺在手术台上苍白的脸,想到了他抓住自己手腕时那种绝望的眼神,想到了他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那句"保住孩子"。
"你疯了吧?"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我怎么可能拿到那些资料?再说了,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拿了资料不办事怎么办?"
"你没有选择。"机械声音冷冷地说,"贺峻霖最多还有六个小时。等天一亮,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和那个孩子。至于信不信我......你可以现在就挂电话,然后等着给他们收尸。"
抢救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马嘉祺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往抢救室冲。
"胎心正在下降。"机械声音的语速突然快了一点,"已经跌破40了。"
马嘉祺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他可以清楚地听到抢救室里传来的动静——护士们慌乱的脚步声,医生焦急的呼喊声,还有监护仪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
"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他?"马嘉祺对着电话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交出资料,我自然会告诉你。"机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知道你能拿到那些资料,马嘉祺。你是严氏的技术总监,权限足够了。"
马嘉祺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家伙连他的身份都知道?那他还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马嘉祺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正飞快地朝这边跑来。那人跑得很急,鞋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听起来像是恨不得飞过来。
是张真源!
马嘉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往走廊更暗处退了几步,同时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对方不要出声。
张真源显然没看到他这个手势,或者说看到了也不在乎。他冲到抢救室门口,一把抓住一个正要进去的护士,声音因为剧烈奔跑而沙哑不堪:"里面怎么样了?峻霖怎么样了?!"
护士被他抓得一个踉跄,皱着眉挣脱开:"张先生,您冷静点!病人情况很不稳定,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让我进去!我要看看他!"张真源红着眼睛吼道,伸手就要去推门。
"不行!现在正在关键时刻,您不能进去!"护士长连忙上前拦住他。
马嘉祺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心里急得像火烧。他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话,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时间不多了。"电话那头的机械声音仿佛催命符一般响起,"12小时,我只给你12小时。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我要看到资料。否则......"
"否则什么?"马嘉祺低声追问,但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强硬。
"否则,你就等着给那个可怜的Omega收尸吧。"机械声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现在正在和他拉扯的那个姓张的Alpha。如果你说了......后果自负。"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他抬头看向张真源,对方正好也朝他看过来。四目相对,张真源的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疑惑。
"嘉祺!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张真源冲他喊道,"刚才是谁的电话?是不是严浩翔?他怎么说?!"
马嘉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求助似的看向抢救室的门,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仪器灯光。
"我会再联系你。"机械声音说完这句话,电话里就传来了"嘟"的一声忙音。
马嘉祺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已经结束。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交货,也没来得及问对方到底是谁......
"嘉祺!你倒是说话啊!"张真源不耐烦地催促道,已经摆脱了护士的阻拦,快步朝他走了过来,"峻霖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严浩翔那个混蛋不肯来?!"
马嘉祺下意识地把手机揣进了口袋,迎上张真源焦急的目光:"真源,你来了。"
"少废话!峻霖呢?"张真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马嘉祺艰涩地说,"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不太好是有多不好?!"张真源追问道,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刚才那个电话到底是谁的?!"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主治医师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马先生,张先生。"医师摘下口罩,声音疲惫而嘶哑,"我需要你们做个决定。"
马嘉祺和张真源同时紧张起来:"什么决定?"
"贺峻霖的情况很危急。"医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词语,"胎心已经快测不到了,母体也出现了多器官衰竭的迹象。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继续保守治疗,但是......成功率不到5%。另一个就是立刻进行紧急剖宫产,把孩子取出来。但是孩子只有27周大,成活率也很低,而且......"
医师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而且手术对母体的风险极大,很可能......保不住大人。"
马嘉祺和张真源同时僵在了原地。整个走廊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我选择保大人。"张真源几乎是立刻就开口说道,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峻霖!"
马嘉祺猛地转头看他:"真源!你说什么呢?峻霖他想保住孩子!"
"那是他傻!"张真源红着眼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孩子?他自己的命都快没了!"
"可是那也是他的孩子啊!"马嘉祺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忘了他刚才多用力抓着我的手吗?他说一定要保住孩子!"
"那是他不清醒!"张真源激动地抓住马嘉祺的肩膀,"嘉祺,你理智一点!孩子没了可以再要,但是峻霖如果不在了......"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马嘉祺看着张真源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张真源说得对,但是他也忘不了贺峻霖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
"我......"马嘉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马嘉祺和张真源同时愣住了。
张真源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谁的信息?"
马嘉祺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没什么,可能是垃圾信息。"
"拿出来!"张真源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刚才那个电话到底是谁的?你们说了什么?!"
"都说了是垃圾信息!"马嘉祺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张真源伸过来的手。
"马嘉祺!"张真源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我们是兄弟啊!你到底在瞒什么?峻霖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不能说!"马嘉祺脱口而出,说完又立刻后悔了。
"不能说?"张真源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为什么不能说?是不是和严浩翔有关?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些什么?"
马嘉祺看着张真源怀疑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说不是的,想说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真相,想说他现在也很矛盾很无助。可是那个机械声音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后果自负。
"医生,"马嘉祺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去看张真源,"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医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愤怒的张真源,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时间真的不多了,最多再给你们十分钟。"说完,他摇摇头,转身回了抢救室。
厚重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走廊里只剩下马嘉祺和张真源两个人,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张真源上前一步,挡住了马嘉祺的去路,"那个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峻霖的事?"
马嘉祺看着张真源通红的眼睛,心里挣扎得厉害。他知道张真源是真的关心贺峻霖,也知道他有权利知道真相。可是那个神秘人的警告又像一把利剑悬在他头顶。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震动很轻微,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马嘉祺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能感觉到张真源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口袋上。
"谁的信息?"张真源冷声问道,一步步逼近。
马嘉祺被逼得靠在了墙上,退无可退。他看着张真源愤怒而怀疑的眼神,又想起了贺峻霖苍白的脸和那个神秘人的警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在两个人脸上,都显得有些狰狞。墙上的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为某个即将逝去的生命倒计时。
马嘉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