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淮都不知道砸了多少灵丹妙药进去,在一碗又一碗的药汁灌进喉咙里,看着桑宁吞咽的喉咙,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紧张,只知道他的宁宁不能有事。好在日渐红润的脸颊成了他唯一的支柱。那一天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红艳艳是红绸,他心里满满的期待,期待着她穿上喜服嫁给自己的样子。桑淮的嘴角上扬,脸上难得羞涩。
也在这一刻,他突然转变了。想做一个好夫君,和桑宁举案齐眉,一生一世的幸福下去。他变得温柔,会细心的照顾她,注意她的不适,她的需求,通通都记在心里。
桑宁小睡了一忽儿,喉咙里渴的要冒烟,挣扎着要下床,膝盖撞到了床板发出闷哼。桑淮听到后立即冲了进去,见她要下床,微微蹙眉,面色不悦,“怎么不喊我?要喝水是吗?”
桑宁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手劲又坐回床上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像饥渴的鱼,一口就喝干净了,舔了舔唇,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几时了?阴天吗?怎么……”
“唔!”桑宁发出惊呼,“干嘛。”
桑淮蹲在她的脚边,将她的腿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正在脱她的袜子。
“我看看肿了吗。”桑淮手上的动作没停,看着他用一本正经脸色给自己脱袜子,她臊的慌,脸颊瞬间就红透了,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抓住脚踝按在自己膝头,她尴尬的偏头。
“糊纸了。”桑淮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让桑宁一怔,紧接着他又道了一句,“方时泽说你午睡睡得不安宁,可是阳光太刺眼了?”
桑宁瞳孔变圆,没想到他这都发现了,回头打量着四周窗户,发现它们都糊了好几张纸,削弱的阳光。
“肿了,要擦点药。”桑淮起身去拿药,又蹲在她身边,拧开盖子用手指沾了沾药膏,“有点凉,你忍下。”
“嘶……”冰凉的药膏按在红肿的膝盖上,又痛又痒,还凉飕飕的。
“别动!”桑淮扣住她脚踝,本能的暴露了凶戾的神态,但很快又低眉掩饰了下去,意识到自己失态,又不想吓到她,随后又扯出一张笑脸,声音带着几分讨好,“饿了?今天府里杀了三头猪,厨房里做了肘子,我给你留了一个,给你晚上吃。”
“肘子?”桑宁微微蹙眉,脑中想到油腻腻的猪皮,连连咋舌。
桑淮松了手,帮她整理好裤腿后又将她两条腿放到床上,给她掩好被子,坐到床边看着她,“觉得腻?”
“不腻吗?”桑宁靠在床头。
桑淮笑了,垂眸赞同,“是腻。”
“你不吃?”桑宁懒洋洋的侧了侧身子,撑着额角,慵懒的看他。
“给你改善伙食,这几天天天喝药口里也没味了吧,肘子油冒冒的,给你以毒攻毒。”桑淮语气施施然,像逗小猫一样,眼睛微微弯起,一副欠欠的表情。
“你还是个人吗?”桑宁这个性格一点就炸,脸色铁青的甩开他的手。
他锲而不舍的又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那你告诉我想吃什么,我叫他们给你做。”
“什么都行?”桑宁半信半疑问。
桑淮点头,“是。”
她有点小傲娇,这几天口里很寡淡,每天三碗药汁,分泌的口水都是苦丝丝的,每每喝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硬着头皮灌下去的。
“我想吃鸡蛋豆腐,鱼头汤。”
桑淮轻轻笑了,“就这些?还没肘子补,不过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去安排。”
随着她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桑淮也会抱着她去院子里晒太阳,去走廊上转转。最近桑长风听了某位高人的话,非要在后院里凿一个池子养锦鲤,桑淮说他被骗了,他还死鸭子嘴硬,说不可能。
这到底便宜桑宁了,又一打发时间的好去处。而且刚过晌午,这里有水也热不到哪里去,这里原本是养花的池子,可惜全部被拆了,打通了两边,扩大了一圈,在里面灌水养鱼。
桑淮倚在廊下,桑宁穿着青色的纱衣蹲在池子边,手里拿着鱼食,身子骨也养懒了,都不爱束发了,就这么垂在两侧,但也不耽误她喂鱼。黑的,白的,红色,各色各样的鱼她眼皮子底下争夺,恨不得全吃进肚里。
桑淮觉得有趣,蓝色衣裳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微微笑着,心里别提多满意了。这些鱼压根不怕人,还很亲人,就算在岸边用力跺脚,也不见得它们会四处逃窜,看了那高人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
挂在廊上的红绣球随风飘落,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桑宁头上然后掉进了池子里,她捂头“哎呦”了好几声。桑淮微微蹙眉,上前检查她的头,“很疼吗?”
“你说呢?”桑宁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
成亲的事情他已经提前告诉过桑宁了,她也答应了,毕竟除了桑府她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与其当无根浮萍还不如扎根在此。桑淮爱她,为了让她安心,还特意在宗亲排位面前磕头立誓,此生绝不纳妾,否则桑府再无男丁,家破人亡。
池面波光粼粼,许是觉得好奇红绣球被鱼接二连三的顶起,好像也在默许这桩婚事,看的桑淮大喜,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我爱你。”
桑宁瞬间面颊发烫,推开他害羞的跑走了。
桑府已经很久没有有过喜事了。
让桑长风和许华黎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自己儿子的婚礼。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然变成了儿媳?!虽然两人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也对外澄清了桑宁的身份,但是他这个老头子心里还是怪怪的。
纪渊还特意下旨为两人赐婚,亲临现场,为两人祝贺,给足了桑府面子。锣鼓喧天,络绎不绝的宾客,桑淮以凤冠霞帔明媒正娶,嫁妆和聘礼都是他一个人出了,粗略一算也有千两之多,之后这些都会记到她的名下成为桑宁的财产,格外还有好几家不错的铺子都是她的。给足了她立足之本,此后京城再无一人敢看不起她。
凤冠上有二十多颗东珠,纯金打造,上面的点翠栩栩如生,为凤凰添加了一丝灵动,凤钗都是由各色宝石镶嵌,可以说极致奢华。婚服都是绣娘用金线不眠不休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她再也不用为了生存而奔波,以后她就是桑府的女主人,他也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桑淮穿着红色的喜服,意气风发的模样又回到了他鲜衣怒马的时刻。
纪儒也没少送礼,虽然很有可能会被桑淮送到桑宁手里,以后还不知道收不收得到回礼,思及至此纪儒摇了摇扇子没忍住打趣道:“今天穿的倒像个人样。”
桑淮懒得跟他计较:“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想当初桑宁逃走的时候,你那个死样子我忆记犹新。”
桑淮抿唇无语,但不想在今天这大喜日子跟他骂架:“去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烦人!”
桑宁在屋内化妆的时候,心中有些感概,但更多的还是欢喜的,至少桑淮给足了她体面。她没想到再见到如月的时候会在这种情况下,桑宁在带钗子的时候总是带不好,凤冠太重了,她又不好低头,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她没忍住红了眼眶,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滴泪,桑淮说到做到,如月真的没有死。
两人喜极而泣,激动的抱在了一起,如月更是没忍住嚎啕大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幸好公子没有杀奴婢还救了奴婢……”
桑宁点了点头,伸手帮她擦去泪水,“不哭,不哭,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