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像撒欢的小鹿，撞碎在高三（7）班的玻璃窗上。
陈妍几乎是立刻从习题册里抬起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蓝痕。
思诚言已经站起身，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转身时目光掠过她桌面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嘴角似乎勾了下。
“走了？”他的声音混在桌椅碰撞的嘈杂里，却像颗小石子投进陈妍心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嗯，等我理下卷子。”她低头飞快地收拢散落在桌角的讲义，手指不小心碰到红笔，在食指肚上晕开一点朱砂色。
思诚言没走，站在过道里等她，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夕阳上，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金。
陈妍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从思诚言转学坐到她旁边开始，这样的瞬间就像藏在书页间的书签，不经意间就会翻到。
她知道思诚言篮球打得好，知道他成绩跟好，知道他笑起来时眼角会有细纹——可她不知道，自己收拾书包的速度为什么会因为他一句“等你”而变得手忙脚乱。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的肩线下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思诚言推着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篮里放着一本物理竞赛书，封面边角磨得有些毛边。
陈妍背着双肩包，跟他并肩走在铺满梧桐叶的校道上，鞋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像某种隐秘的节拍。
“今天的数学压轴题，你最后一步是用参数方程解的吗？”思诚言忽然开口，自行车的链条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嗯，试了好几种方法，最后才想到参数。”陈妍想起自己在草稿纸上划掉又重写的狼狈，“你是不是有更简便的思路？”
“还行，用了几何辅助线。”思诚言放慢脚步，“下节课前我把过程写给你看？”
“好啊，谢谢你。”陈妍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路灯恰好在这时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微微颤动。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去看路边花坛里快要谢掉的月季。
走到常分手的路口时，陈妍停下脚步：“我从这边走了。”
“嗯，”思诚言也停下自行车，“路上小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家了发个消息。”
陈妍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知道了。”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快走吧。”思诚言笑了笑，推起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走。
陈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自行车的后轮在地面拖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直到他拐过街角，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陈妍的心跳还没平复。她踢掉鞋子冲进客厅，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手机刚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就亮了——是思诚言的消息，绿色的对话框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到了没？”
三个字，像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滚热地烫在眼底。陈妍靠在玄关的鞋柜上，手指有些发抖地回复：
“到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瞬间，她想象着思诚言此刻的样子——也许刚回到家，也许正站在楼下的路灯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打。这个念头让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赶紧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亮着，照亮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傍晚刚下过雨，空气里还带着泥土的腥甜。
陈妍没看到思诚言的身影，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她知道，他一定是看到她的消息后，才转身离开的。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思诚言的回复：
“好。”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今天那道数学题，我把思路写在纸上了，明天带给你？”
陈妍靠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傻笑起来。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星。她回复：
“谢谢你，思诚言。”
“没事。”他秒回，“对了，你明天早上还吃那家的小笼包吗？”
陈妍愣了一下。他们偶尔会在早自习前，绕到学校后门那家早点摊买小笼包。
“吃啊，”她打字，“你也要买吗？”
“嗯，”他回复，“那明天早上七点十分，老地方见？”
“好！”
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几下，然后是一条新消息：
“今天看你做卷子的时候好像有点困，晚上别熬太晚了。”
陈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暖暖的。她想起下午第三节课时，自己因为昨晚刷题到太晚，确实打了个哈欠，没想到会被他看到。
“知道啦，你也是。”她回复，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时，陈妍才发现自己站在窗边很久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线顿时填满了整个房间。桌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摊开在下午那页，蓝黑色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坐下，拿出笔记本，想继续做几道物理题，脑子里却总是忍不住回放刚才的对话。思诚言问她“到了没”的消息，他说“明天带给你”的笃定，还有那句“别熬太晚”的叮嘱，像电影片段一样循环播放。
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陈妍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不是思诚言，是好朋友嫣然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空去书店。她回复“下次吧。”，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失落。
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这次是思诚言：
“对了，我是不是有个手链被你收走了？”
她立马拿过书包翻了翻，果然在暗袋里发现了一条手链。
此刻那条手链正躺在她手心，星星吊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她用指甲轻轻刮过吊坠背面，忽然发现那里刻着极小的字母——“CY”。
陈妍的心跳漏了一拍，血瞬间涌上头顶。这两个字母……是她名字的缩写吗？
“是的，应该是夹在书里不小心收走了，我明天带给你。”
“好。”
........
这些零碎的片段，此刻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变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思诚言已经不仅仅是那个会在放学路上等她，还是会在她到家后问“到了没”，会把她随口一提的话放在心上的人。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陈妍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想了想，打出一行字：
“思诚言，你是不是……”
刚打出前五个字，她就慌忙删掉了。她在心里骂自己太冲动，怎么能这么问呢？万一他只是出于同学间的关心呢？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思诚言的消息又过来了：
“时间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你也早点睡。”陈妍回复，心里有点小小的庆幸，还好刚才没发出去。
“晚安。”
“晚安。”
这一次，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没有再跳出来。陈妍把手机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去做题。她看着台灯下自己的影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知道，明天早上七点十分，在学校后门的早点摊，她会看到推着自行车的思诚言。
而现在，在这个暮色沉沉的夜晚，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像一条隐秘的桥梁，连接着两颗在青春里悄悄靠近的心。
她打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却没有立刻写字。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让心里的暖意更加清晰。
她想，也许高中的生活不只是习题和考试，还有这样的时刻——暮色里的一句问候，对话框里的温柔叮咛，以及那些藏在细节里，渐渐发芽的喜欢。
手机静静地躺在桌角，屏幕暗了下去，像一颗暂时休眠的星。但陈妍知道，明天一早，它会再次亮起，带着晨光里的第一声问候，和那些未完待续的，关于青春和心动的故事。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