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新印记在午夜时分突然发烫,将我从睡梦中惊醒。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划破夜空时,我看到病房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纹路——它们像活物般蠕动,组成诡异的图案。封印才过去三天,血脉力量就已经开始反扑。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S"发来的新消息:
"紧急。暗影回廊出现裂缝,带上骨匕首,速来旧图书馆。——S"
我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李老头偷偷给我的骨匕首。这把由某种生物脊椎制成的武器触感冰凉,表面刻满细小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刚握住它,手腕上的印记就与之产生共鸣,一阵刺痛从掌心直达心脏。
走廊比往常更加阴森。暴雨声中夹杂着奇怪的呜咽,像是从墙壁内部传来。护工站的灯熄灭了,金牙护工歪倒在椅子上,胸口趴着一个半透明的生物——正是安小小曾说过的"寄生灵"。那东西察觉到我的存在,抬起婴儿大小的头颅,露出老人般的褶皱面孔,对我咧嘴一笑。
"别看它。"我默念着守夜人守则,贴着墙快速通过。但就在转弯处,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花板垂落——是影魔,比上次更加凝实,已经能看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影魔发出无声的尖叫,扑来的瞬间,我本能地挥动骨匕首。刀刃划过黑影时爆出一串火花,影魔被切成两半,但很快又融合复原。它张开黑洞般的嘴,一股吸力传来,我的灵能开始流失。
危急关头,印记突然发烫,黑色纹路从袖口蔓延到手背。我抓住视野中的银色灵线,学着上次的方法用力一扯——影魔发出刺耳尖叫,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但这次的反噬更强烈,我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着黑色丝线的血。
"控制呼吸。"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安小小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紫色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她快步走来,递给我一个小瓶:"月尘混合蓝萤草,能稳定灵能。"
液体入喉,灼痛感稍减。安小小拉起我的袖子,看到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小臂,脸色骤变:"比预想的快...克苏鲁在召唤它的血脉。"
"暗影回廊是什么?"我擦掉嘴角的血迹。
"连接现实与幻梦界的通道,"安小小拉着我快步走向旧图书馆,"通常被多重封印锁死,但你的血脉觉醒削弱了屏障。"
旧图书馆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我们冲进去,看到李老头和守秘人背靠背站着,被五个影魔围攻。更可怕的是,地面裂开一道三米长的缝隙,暗红色的雾气从中涌出,隐约可见雾气中漂浮着无数眼睛。
"七夜!关门!"李老头大喊,骨匕首划过一道弧光,将两个影魔逼退。
守秘人正在用一本古籍施法,金丝眼镜反射着诡异的光芒:"裂缝在扩大!必须用'灵线编织'封闭它!"
"怎么做?"我冲到裂缝边缘,雾气中的眼睛齐刷刷转向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容器...终于找到你了..."
剧痛袭来,黑色纹路疯狂蔓延。安小小迅速在我周围撒下银色粉末:"抓住连接裂缝的灵线!用你的印记力量重构屏障!"
我集中精神,视野中的银色灵线突然变得清晰——裂缝周围缠绕着成千上万根断裂的灵线,像被撕碎的蛛网。我伸手抓住其中几根,印记的力量顺着指尖流出,灵线开始缓慢修复。但雾气中的眼睛突然怒睁,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袭来:
"加入我们...成为伟大存在的一部分..."
无数画面强行塞入脑海:
——海底深处的拉莱耶城正在苏醒,绿色巨石建筑从深渊升起;
——祖父林远山站在医院楼顶,手持青铜剑刺入自己心脏;
——一个与我长相相似的女人被锁链束缚在地下空洞...
"抵抗它!"守秘人将古籍拍在我背上,一阵清凉感暂时隔绝了精神污染,"那是克苏鲁的低语,别被它拖入幻梦境!"
我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继续修复灵线。但随着裂缝逐渐缩小,雾气中的存在变得暴怒。最后一只眼睛突然膨胀,化作实体伸出雾气——那是一根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径直朝我抓来。
"小心!"安小小推开我,自己却被触手擦过肩膀。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紫色瞳孔瞬间变成全黑,皮肤上浮现出与我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
"小小!"我扑过去,却被李老头拦住。
"别碰她!克苏鲁的污染会通过接触传播!"李老头迅速掏出一张黄纸符贴在安小小额头,"守秘人,准备'记忆清洗'!"
守秘人犹豫了:"那会让她忘记最近三个月的事..."
"总比疯掉强!"李老头吼道。
我看向安小小,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黑色纹路向脸部蔓延。触手再次袭来时,我怒吼一声,将所有灵能注入印记——黑色纹路瞬间覆盖全身,右眼完全变成金色竖瞳。我抓住最粗的一根灵线,用尽全力一扯。
整个图书馆剧烈震动,裂缝像被无形的手强行缝合。触手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缩回雾气的最后一刻,一滴暗绿色液体滴在我手腕上。印记像被烙铁灼烧,发出"嗤嗤"声响,最终变成了黑金交织的新图案——眼睛与剑被荆棘缠绕,中央多了一个微小的五芒星。
"次级旧印..."守秘人震惊地看着我的手腕,"只有直面旧日支配者还能保持理智的人才会出现这种印记。"
李老头扶起被清洗记忆后昏迷的安小小:"情况比想象的糟。克苏鲁已经锁定你为容器,下次裂缝出现时,来的可能就不只是触手了。"
"还有多久?"我声音嘶哑。
"满月之夜,"守秘人推了推眼镜,"十五天后。届时幻梦境与现实世界的屏障最弱,克苏鲁可能会尝试直接降临。"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院长站在门口的身影。他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我带来了林远山的遗物。"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青铜短剑和一本日记。短剑上刻满与印记相似的符文,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日记的扉页写着:"给我的后代——当你看懂这些文字时,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祖父是上一任'容器',"院长沉声道,"他在最后时刻牺牲自己,暂时封印了医院地下的通道。这把剑是用拉莱耶的金属锻造的,能伤害到旧日支配者的化身。"
我拿起短剑,剑身突然发出嗡鸣,与手腕上的印记产生共鸣。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年轻的林远山站在我现在的位置,面对同样的裂缝;
——地下空洞中锁链束缚的女人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
——她嘴唇蠕动,说出三个字:"救救我..."
记忆突然中断,我踉跄着扶住书架。院长和李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血脉记忆。你看到了什么?"
"地下...有个女人被锁着..."我喘着气说,"她让我救她。"
院长脸色变得异常严肃:"明天我带你去地下九层。是时候让你知道阳光精神病院最大的秘密了。"
守秘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黑色丝线的血。他苦笑着擦掉血迹:"看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七夜,在去地下之前,你必须学会'灵视防御',否则看到那里的东西会直接疯掉。"
他递给我一枚铜钱大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把它含在舌下,能暂时屏蔽部分精神污染。明天日出时在训练室集合,我们只有两周时间让你做好准备。"
暴雨持续到黎明。我回到病房时,发现窗台上蹲着一只黑猫——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诡异的绿色。它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像无数人同时低语:
"祂在梦中呼唤你...穿过暗影回廊...找到祭坛..."
我惊得后退几步,再抬头时黑猫已经消失,只在窗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爪印,形状却像极了缩小的人类手掌。
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烫,黑金交织的纹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异。我翻开祖父的日记,第一页写着:
"当你读到这些文字时,说明封印已经开始失效。记住,克苏鲁的诱惑永远以希望的形式出现..."
窗外,雨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但太阳周围却萦绕着一圈不祥的红色光晕,像在预示着什么。
十五天后,满月之夜。
十五天后,我将面对沉睡之神。
十五天后,要么成为救世主,要么沦为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