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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看着他。他没有看她，视线还落在杯子上，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收了一下，指节泛白了一瞬。

“如果我说是真的想知道呢？”

池骋抬起眼。他看她的方式，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第一次他看她，是审视，第二次是试探，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带着热度的东西终于翻上来了一角。

“那条蛇，”他说，声音慢下来，“是我十三岁的时候养的。我爸不让养，我偷着养在阳台。养了两年。后来我爸妈吵了一架，吵得很凶，我妈摔了东西，我爸走了。我那天晚上去阳台看它，发现缸倒了，蛇被摔在地上的碎瓷片划了。我把它捡起来的时候，它缠着我的手指，缠得很紧。但它已经不行了。”

他顿了一下。沈听澜没有插话。她在等。

“我把它埋在后院那棵树下面的时候，”他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阳台，它是不是就不会死？还是它本来就会死，我去不去都一样？”

“你更怕哪一个？”沈听澜问。

池骋看着她。窗外的雨开始下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很密。他靠回椅背上，仰了仰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

“我怕的是，”他说，“我在那棵树下坐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在想它，还是在想别的。你上次说我在练习不离开。你说对了。但我练习不离开，是因为我从来留不住任何东西。蛇也好，人也好。它们要么死，要么走。我什么都留不住。”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沈听澜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很用力。

“你留不住的人，”她问，“包括汪硕吗？”

池骋的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冷了一拍，像是一道门被猛地关上了。他站起来，动作很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截，金属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只是我妈请来的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这里坐三次，拿钱，写报告，然后消失。别以为你能走进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沈听澜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拦他。她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

“我没有想走进来，”她说。声音很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如果你不想让我走，你可以直接说。”

池骋停住了。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僵在那里。窗外的雨突然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一片密集的响声。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沈听澜看到他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

然后他转过身。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危险的确定性。沈听澜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仰头看他走到自己面前。他停在她面前，离她不到半步远，低头看着她。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她椅子的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