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心·魔印

晨钟撞碎清虚观的寂静。

林墨渊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的血珠顺着眉骨滑落，在晨曦中泛着诡异的红光。他抬手抹去，指缝间却映出一片猩红——不是血，是掌心魔印在跳动。

石台上的《正道养成手册》无风自动，书页翻动间带起一阵阴风。林墨渊盯着那些扭曲的文字，喉头泛起腥甜。昨夜桃林封印崩裂的记忆还像刀子一样扎在心头，赵灵儿最后的目光、洛星眼中闪烁的星光、萧尘撕开衣襟露出咒印时的冷笑……每一道都深深刻进他的五脏六腑。

“师父。”门外传来脚步声，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林墨渊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魔气。他伸手将玉佩贴在胸口，温润触感让他稍稍镇定。再睁眼时，已换上那副温和从容的神情。

门开了。洛星抱着毯子站在门槛外，小脸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星星还在哭。”孩子轻轻地说，“吵得睡不着。”

林墨渊笑了笑：“师父陪你数星星好不好？”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

“让开！”萧尘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墨渊刚起身，大殿木门已被踢开。萧尘提剑闯入，身后跟着几个神色复杂的徒弟。他目光直勾勾落在林墨渊额间，那里隐约浮现着与他们眉心相似的魔纹。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变成这样。”萧尘咬牙，“是不是？”

林墨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魔印，那东西正在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皮肤。他能感觉到体内两种力量在撕扯——一种是他自己的灵力，另一种……是七位徒弟体内的魔印共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萧尘声音拔高，手中长剑嗡鸣不止。

林墨渊抬头看向徒弟，目光平静：“若杀我可救你等，我愿死千回。”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萧尘怒喝一声，剑尖直指林墨渊咽喉，“你以为我不知道？禁地石碑上刻着我们的名字！你封印的根本就不是魔印，是你把我们困在这儿！”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林墨渊眼神微动。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胸前玉佩。那东西突然发出一声低鸣，一道暖光闪过，他掌心的魔印竟有片刻停顿。

“你们体内的魔印……”林墨渊开口，声音沙哑，“不是我种下的。”

“那你额头上的魔纹是什么？”萧尘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林墨渊沉默。他确实感觉到了，自从昨夜封印崩裂，他体内的魔印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五脏六腑，要他归位。

“我不是魔。”林墨渊低声说，“但我愿意做那个魔。”

萧尘愣住。其他人也露出震惊神色。

“你们是我徒弟。”林墨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哪怕你们成了魔头，也是我教出来的。若真要选一个背负这一切的人……”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那就让我来。”

话音未落，掌心魔印突然爆开一团黑雾。萧尘本能地挥剑斩去，剑气却被黑雾吞噬。整座大殿剧烈震动，梁柱间的符纸纷纷脱落，化作灰烬。

《正道养成手册》猛然翻开，书页飞速翻动。最后一页浮现血字——“师魔同源”。

萧尘举剑未落，瞳孔中映出书中血字。他想起昨夜在山道上看到的血色石碑，想起梦中那些模糊的画面，想起每次靠近师父时体内魔印的悸动……

他手足无措地后退两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师兄！”洛星突然惊叫。

萧尘回头，看见林墨渊跌坐在地，掌心咒印与魔印融合成新的纹路。那纹路与他们七个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深更复杂。

“原来如此……”林墨渊喃喃自语，“难怪我一直压不住。”

“师父！”赵灵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赵灵儿妹妹抱着一个木匣冲进来。她脸上带着泪痕，声音颤抖：“姐姐没死……她在我梦里说话，说‘师父别让他们’……”

话音未落，黑雾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师父...别让他们...”

萧尘浑身一震。他认出了那声音——是赵灵儿。

林墨渊缓缓站起，看着掌心新形成的魔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望向萧尘，目光坚定：“现在信我了吗？”

清虚观外，晨光刺破云层。但大殿内，黑雾仍在盘旋，远处传来历代观主的低语。

《正道养成手册》封面缓缓浮现新字——林墨渊的名字旁，多了一道与徒弟们相同的魔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