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渊跪坐在桃林祭坛中央,掌心贴着《正道养成手册》残页。书页在晨曦前的黑暗中泛着病态的苍白,裂痕里渗出缕缕黑气,像蛛网般在他指缝间游走。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在封面上。血珠滚过"七魂俱灭"四个字时突然凝滞,仿佛被什么力量吸住似的,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盏魂灯将熄,幽蓝火苗在雾气中忽闪。桃林深处传来亡魂低语,与风声交织成诡异的和弦。林墨渊低头看着手中青骨,这是赵灵儿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此刻正泛着微弱的磷光。他想起那个雨夜,少女躺在血泊中,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最后的目光却温柔得让人心颤。
"师父...别让他们..."她没能说完,但林墨渊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
指尖传来刺痛。林墨渊将青骨嵌入祭坛,地面瞬间浮现古老符文。符纸卷起尘灰与血痕,在空中缓缓旋转。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林墨渊猛地抬头。月光透过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隐约能看见其他徒弟的房舍还亮着微弱灯火。
夜风掠过,几片桃花飘落在他肩头。《正道养成手册》突然剧烈震动,泛黄的书页自动翻开。"桃林封魂"条目浮现扭曲文字:"七魂俱灭,魔心归位"。
"别动。"
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墨渊浑身一僵,发现那些文字竟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皮肤下形成细小的纹路。洛星抱着小毯子站在花影里,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他赤脚踩过的地方,桃花瞬间褪成灰白色。
"师父做噩梦了吗?"孩子仰起脸,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林墨渊强迫自己露出往常笑容。他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露怯,尤其是面对这个能听见星辰哭声的孩子。"师父只是做了个梦。"他说着,袖中镇魔铃无风自响。铃声撞在花瓣上,发出细微爆裂声。
"不是梦。"洛星歪头,"星星在哭,吵得睡不着。"
林墨渊喉头发紧。他想起前日给洛星服用的安魂丹里混入了镇压药引,此刻却感觉那孩子体内的力量比典籍记载更强。更糟的是,那些力量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口渴?特别是看到月亮的时候?"
"师父是知道的吧?"洛星睫毛颤动,指尖溢出细碎星光,"我不是普通人。"
细雪般的花瓣开始在两人之间漂浮。接触到星光的瞬间,花瓣化作黑灰,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林墨渊施展"归心咒"想探查状况。咒语在距洛星三尺处消散如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师父怕我吗?"
洛星突然伸手触碰师父手腕。林墨渊只觉寒意顺着经脉直抵心脏,掌心符文开始逆向蔓延。《正道养成手册》"混沌妖童"条目疯狂翻动,血色文字在空中拼出"放我回家"。桃林深处传来诡异低语,与洛星的声音产生奇妙共鸣:"这里不是家……从来都不是。"
林墨渊强行运起灵力,却发现对方握住的手腕处传来灼烧感,皮肤浮现星图纹路。他低头看去,发现那些星芒正在顺着血管往心脏移动。洛星眼中闪过痛苦神色,轻声道:"师父给的糖真甜,可惜治不好饿了千年的胃。"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身影吞没。唯有林墨渊胸前的玉佩发出淡淡暖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当黑雾退去时,《正道养成手册》"混沌妖童"条目浮现血字"归位"。林墨渊发现自己的名字旁多出一道锁链纹,像蛇一样缠绕着"林墨渊"三个字。洛星后退两步靠在桃树上,脸色苍白如纸:"师父,我不是坏人……只是我听得见星辰的哭声。"
他转身离去时,脚下黑晶突然碎裂,露出地面刻着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与禁地石碑图案相同,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红光。林墨渊想追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阻住。胸前玉佩突然迸发强光,将桃林符文尽数抹除。晨钟遥遥传来,他低头看着重新变得空白的书页,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只是七个徒弟。
远处传来其他徒弟的呼唤声。昨夜重伤的桃树上,不知何时开出一朵血色桃花。花瓣缓缓飘落,沾在他满是血污的衣襟上。
林墨渊独坐祭坛中央,手中紧握赵灵儿遗留的青骨。七盏魂灯只剩微弱火苗,桃林深处传来亡魂低语。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将青骨嵌入祭坛。地面浮现古老符文,桃林共鸣引发震动,枯枝间夹杂的符纸无风自动,仿佛回应封印召唤。
记忆闪回七年前。那时的桃林盛开着粉红桃花,徒弟们跪伏在地,年幼的面容带着虔诚。他记得萧尘当时偷看了自己一眼,眼里藏着疑惑。如今那疑惑变成了确信,化作眉心狰狞的魔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变成这样?"
洛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墨渊回头,看见孩子赤脚踩过飘落的符纸。星光在指尖流转,映照出他疲惫的面容。
"师父..."洛星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墨渊还未开口,另一道脚步声响起。萧尘从暗处现身,眉心魔纹闪烁。他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咒印:"连信任都设了锁,这就是你的救赎?"
其他徒弟的身影若隐若现。桃林深处的幽幽低语愈发清晰,似有无数亡魂游荡。林墨渊喉头发紧,虚弱地辩解:"我只想救你们..."
"救?"萧尘冷笑打断,"你是在困我们。"
洛星掌心星光暴动,桃林上方星辰紊乱。封印未成反遭扰乱,青骨在祭坛中央发出悲鸣。符文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垂死挣扎。
林墨渊咳血倒地,眼中映出桃林深处一道模糊黑影。那身影缓缓转身离去,留下一片寂静。《正道养成手册》自动翻开,浮现新条目:"林墨渊·度厄劫",血字刺目。
晨钟遥遥传来。林墨渊艰难抬手触碰胸前玉佩,感受最后一丝温暖。桃花在血色晨曦中飘落,沾染在破碎的青骨碎片上。萧尘望着师父倒下的身影欲言又止,洛星眼中星光黯淡。
模糊黑影消失处,一片刻着神秘符文的黑晶泪珠静静躺在落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