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在清虚观上空荡开，林墨渊站在主殿中央，看着七个徒弟整齐列队。诵经声从他们口中流出，却少了往日的虔诚。香炉里升起的青烟缭绕在他眼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胸口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林墨渊不动声色地按住衣襟下渗血的绷带，目光扫过弟子们低垂的头颅。大师兄萧尘站在最前排，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可他的眼神却在偷瞄师父袖口的血迹。
"南无阿弥多婆夷......"
诵经声继续，林墨渊却听出几分敷衍。往常这个时候，萧尘总是最专注的那个，现在却连头都不抬一下。他想起昨夜那道钻入大师兄房中的黑雾，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好了。"林墨渊开口打断诵经，"今日早课到此为止。"
弟子们纷纷起身，萧尘却站在原地没动。林墨渊故意放慢动作整理衣袍，等了片刻，见没人上前搀扶，心里微微一沉。从前无论自己身体有何不适，萧尘总会第一个察觉并主动照顾。现在却像换了个人。
山道上的风掠过窗棂，吹得殿内烛火摇曳。林墨渊抬头看去，萧尘正低头整理蒲团，手指关节发白。
午后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林墨渊独自踏上后山小径。山路两旁的桃树不知何时开始枯萎，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他边走边回想昨夜妖童说的话——"它好像在叫我"。
这不是普通的灵药园异动。林墨渊握紧袖中《正道养成手册》，封皮已经泛黄，第七页的裂痕又深了几分。
前方传来劈柴声。赵灵儿正在砍一棵老桃树，斧头落下时总会在木头上留下诡异纹路。林墨渊走近时，她手一抖，斧头险些脱手。
"师......师父。"赵灵儿擦了把汗，"您怎么来了？"
林墨渊看着地上被劈成两半的树干："最近可曾梦到什么？"
赵灵儿神色微变，正要回答，一阵山风突然吹起，卷起满地枯叶。她趁机低下头："没......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声音突然压低，"昨夜听到大师兄说梦话，说什么'血染白衣'......"
林墨渊心头一震。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禁地方向，那里隐约泛着红光。掌心沁出冷汗，手册第七页的裂痕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第八页。
"师父？"赵灵儿轻声唤道。
林墨渊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手册。他松开手，指节发白："没事。你继续吧。"
黄昏时分，林墨渊沿着石阶回观。远远就看见萧尘站在门前等候，见他走近，立即迎上前来："师父辛苦了。"
语气恭敬得过分，反倒显得生疏。林墨渊注意到他左手在微微颤抖。
"近日封印不太稳定，你若有空，可去禁地巡查。"林墨渊随意说道。
萧尘垂眸："弟子遵命。只是......师父身体要紧。"
这句话让林墨渊心中一凛。为何要特别强调"身体"？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什么？
萧尘转身离去时，林墨渊瞥见他衣袖下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他眯起眼，想起昨夜那缕潜入房中的黑雾。
深夜，书房烛火将熄未熄。林墨渊翻阅历代清虚观主留下的典籍，终于在一本《玄门要诀》里找到一行密文：
"封印之力，半系于天地，半系于人心。若正道崩，则封印自溃。"
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原来最大的威胁不是徒弟们的宿命，而是他们内心的动摇。提笔写下"人心难测，魔意潜生"八字，墨迹未干便洇开一丝血色。
隔壁传来细碎对话，两个小徒弟在议论："大师兄昨晚说梦话，说什么'血染白衣'......"
林墨渊推开窗户，夜空中一颗原本明亮的星辰忽明忽暗。他望着那颗星，低声呢喃："变了......"
这句话既是针对徒弟，也是对自己处境的感叹。
月光下，《正道养成手册》静静躺在案头。第七页与第八页之间的裂痕，正缓缓朝向大师兄房门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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