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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小行星》篇 初步的认可

喜美之玫瑰逢渊

清晨七点,刑侦支队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咖啡的气味和熬夜的疲惫混在一起,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窗帘没有拉开,投影幕上亮着郭海东案发现场的照片,蓝白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照出眼底的青黑和紧锁的眉头。

  张局坐在主位,面前的卷宗摊开了一大半。他的狮尾垂在椅子后面,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郭海东妻子的下落,”张局的声音低沉,“二队有什么进展?”

  徐良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排查记录。他翻开笔记本,声音沉稳:“城西那个小区的监控我们反复看了,郭海东的妻子在案发后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三分进入小区,之后再也没有出来。但那个小区没有她的住处登记,也没有任何访客记录。”

  “也就是说,她进了小区,然后消失了?”张局问。

  “表面上看是这样。”徐良抬起头,“但我们排查了小区所有住户,有一个人的情况比较可疑。”

  他看了喜刑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喜刑肆捕捉到了,他的猫耳朵微微向前倾了倾,抖了抖。

  “谁?”美侦菀蹙了蹙眉。

  “钱四海。”徐良把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会所的老板。他在那个小区有一套房产,登记在他妻子名下。平时没有人住,但案发当天,小区的门禁系统有他车辆的进出记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钱四海,李智的大学同学,会所的老板,那个地下室的拥有者。

  美侦菀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快速扫了一眼之前整理的资料,“钱四海在郭海东案发前三天,去过李智的会所。监控拍到了。”

  “案发当天呢?”张局问。

  “没有。”美侦菀摇头,“但那天李智去了会所,待了两个小时,出来换了衣服。”

  张局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郭海东的妻子失踪了,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钱四海的房产所在的小区。钱四海是会所的老板,李智是会所的常客。郭海东生前和李智有业务往来,李智和熊镇山是结拜兄弟。”

  “熊镇山被分尸七块,郭海东被分尸三块,两个现场都有蛊虫分泌物。而蛊虫,大概率养在会所的地下室里。”

  他把这些线索一条一条摆出来,像在棋盘上落子。每落一颗,气氛就凝重一分。

  “这些不是巧合。”张局说,“现在我们缺的是证据。谁能把这些点连成一条线,谁就能破案。”

————

  美侦菀把桌上的资料收进文件袋,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

  “美队。”徐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来,转头。徐良站在她身后,狼耳竖着,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这次没有微笑,没有试探,只有一张公事公办的脸。

  “钱四海的小区那边,如果发现郭海东妻子的踪迹,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缓缓垂眸,“通过喜队。”

  美侦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狼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不甘,不是退让,而是一种,逐渐看清了局势之后的坦然。

  “好。”美侦菀愣了一下。

  徐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一次,他的狼尾没有甩动,安静地垂在身后,像一面收拢的旗。美侦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才是徐良真正的样子。

  “看什么呢?”喜刑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美侦菀转头。见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看徐良。”美侦菀说。

  喜刑肆的尾巴停了一下,“……看他干什么?”

  “看他今天和之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认真了。”美侦菀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之前他是冲着我来的,现在他是冲着案子来的。”

  喜刑肆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不慢,闻言他笑了笑,“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是刑警。”美侦菀按了电梯按钮,“观察是我的本职工作。”

  “那你也观察观察我呗。”

  “?”美侦菀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观察的?”

  “那可多了去了。”喜刑肆歪了歪头,呲牙冲她笑 “比如我现在在想什么。”

  电梯门开了,美侦菀走进去,转身按着开门键,看着站在外面的他,“你在想,徐良今天怎么没有纠缠。”

  喜刑肆也走进电梯,站在她旁边,门关上了。逼仄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镜面上,一左一右,并肩而立。

  “错。”他很轻的挑了挑唇,莞尔说,“我在想,你今天早饭吃了没有。”

  美侦菀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在会议室喝了半杯咖啡,一口没吃东西。”喜刑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食堂的包子,肉馅的。不知道还热不热。”

  美侦菀低头看着那个包子。白色的塑料袋,里面包着一个圆鼓鼓的包子,热气已经散尽了,但还能闻到肉香味。她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自然,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她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谢谢。”她哑声道。

  喜刑肆的尾巴晃了一下,“谢什么,顺手的事。”

 ————

  殡仪馆。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殡仪馆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柏,绿色的针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如果不是门口停着的那几辆警车,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有些肃穆的地方。

  美侦菀下车的时候,徐良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纸,狼尾垂在身后,一动不动。他的脸色不好看,当然不是难看,是不好看。那种知道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之后,又不得不继续工作时的表情。

  “找到了?”美侦菀走过去。

  “找到了。”徐良把那张纸递给她,“化妆间,冰柜。编号三七。”

  美侦菀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走进殡仪馆的走廊。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是惨白的,灯光也是惨白的,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喜刑肆跟在后面,脚步沉稳。化妆间在地下室。推开门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像冬天的风。一排冰柜靠在墙上,银白色的柜门反射着灯光,编号从一到四十。他们走到编号三七的冰柜前。徐良戴着手套,拉开门。

  冷气涌出来,白色的雾气弥漫。里面躺着一个女人。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有伤痕,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她的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死前还在说着什么。

  美侦菀看着她。郭海东的妻子。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此刻她躺在冰柜里,脸上没有笑容,眼睛没有睁开,嘴唇是青紫色的,指甲缝里有褐色的痕迹。

  她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些指甲缝里的痕迹不是泥,是血,反复浸泡过的血。她的手指上有挣扎的痕迹,手腕上有被捆绑的淤青。脖子上那道勒痕很深,深到几乎割破了皮肤。

  “死亡时间?”美侦菀站起来。

  “初步判断是三天前。”徐良说,“郭海东案发后第二天。”

  美侦菀的猫耳朵慢慢压平。她想起那张地图上的红点。

  不,不是抛尸。是藏尸。

  藏在最不会引起怀疑的地方。

  “殡仪馆的人呢?”喜刑肆问。

  “带回去审了。”徐良深呼吸一口气说,“冰柜的钥匙只有化妆师有。化妆师昨天辞职了,人还没找到。”

  “又是辞职。”美侦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熊镇山案发后,保姆辞职。郭海东案发后,化妆师辞职。每一次都有一个人消失,每一次消失都断了一条线索。不是巧合,是设计好的。

  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漏洞都补上了。

  “但这次,”喜刑肆靠在冰柜上,双手插兜,猫耳朵竖得笔直,“他们补得不够快。化妆师昨天辞职,我们今天来了。二十四小时的差距,他跑不远。”

  徐良看了他一眼,“我已经让人在查了,火车、飞机、长途汽车,所有出城的路都封了。”

  “还不够。”喜刑肆从冰柜上离开,转身往门口走,“化妆师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自己消失,有人帮他。找到帮他的人,就能找到钱四海。”

  徐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他一声,“喜队。”

  喜刑肆停下来,没有回头。

  “刚才在地下室,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徐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的尾巴说话,“你的推理很对。”

  喜刑肆偏头看了徐良一眼,只是偏头,没有转身,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他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盖住了。

  “嗯。”他说,然后继续往外走。

  徐良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地下室的门口。他的狼尾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美队。”他转头看向美侦菀。

  美侦菀正在摘手套,闻言抬起头。

  “喜队这个人,”徐良顿了一下,“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美侦菀挑眉,“哪样?”

  “就是……”徐良想了想,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算了,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狼尾在身后甩了一下。

  美侦菀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然后她低头,看着冰柜里那个闭着眼睛的女人,郭海东的妻子。

  她还躺在那里,冷气从她身上飘起来,白色的雾气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0716。”她在心里喊。

  【在的。】

  “你说,一个人的命,值多少钱?”

  0716沉默了很久。

  【美念林小姐,这个问题,0716回答不了。】

  “我知道。”美侦菀关上冰柜的门,冷气慢慢消散,“我只是在想,熊镇山被切了七块,郭海东被切了三块,郭海东的妻子被勒死,下一个会是谁?”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

  傍晚,一队办公室。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了橘红色。美侦菀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今天的勘查报告等等。

  喜刑肆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化妆师的照片,正在看她的社会关系排查报告。他的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椅子下面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移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化妆师的哥哥开了一家货运公司。”他突然开口。

  美侦菀抬起头。

  “货运公司的注册地址,和钱四海另一处房产的地址,在同一个园区。”喜刑肆把报告转过来,推到她面前,“不是巧合。”

  “她辞职不是为了跑路。”美侦菀放下手机,“是为了转移。”

  “转移什么?”

  “证据。”美侦菀回应道,“或者,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钱四海。”

  喜刑肆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徐良的电话,“徐队,化妆师的哥哥开了家货运公司,在城东物流园。钱四海另一处房产也在那里。你现在过去,我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徐良没有多余的废话,“知道了。”

  电话挂了。喜刑肆站起来,拿起外套,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美侦菀也站起来,把账册锁进抽屉里,拿起配枪挂在腰侧。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惨白的光管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东物流园。

  夜风从空旷的园区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某种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喜刑肆的车停在货运公司门口。徐良已经到了,站在铁门前,狼耳竖得笔直,尾尖那撮黑毛在路灯下格外醒目。他看见喜刑肆下车,点了点头。

  “门锁着。里面没灯。”他说,“但后门有脚印,新鲜的。”

  喜刑肆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脚印。两个不同的鞋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从后门一直延伸到园区深处的方向。

  “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身材偏瘦,鞋码不大。”他站起来,“钱四海和一个女人。”

  “化妆师?”徐良问。

  “或者郭海东的妻子。”美侦菀猜测般的推理了一下,“但郭海东的妻子已经死了。所以只能是化妆师。”

  喜刑肆把手电筒的光照向园区深处,那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某栋建筑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分头找。找到人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三个人分成了三个方向。喜刑肆往左,徐良往右,美侦菀直走。

  美侦菀的脚步声很轻,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她跟着那个声音,穿过一排排仓库,走过一条条岔路。园区比她想象的大,走了将近十分钟,她才看到那栋亮着灯的楼。是一栋两层的办公楼,窗户用报纸糊着,只有边缘透出一丝光。

  她停下脚步,蹲在阴影里,掏出手机给喜刑肆发消息:

  [找到了。东区,办公楼二楼。]

  那边也回复很快:[原地等我,三分钟。]

  三分钟后,喜刑肆从她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无声无息。他的尾巴收在身后,耳朵压得低低的,整个人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猫。他蹲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扇窗户。

  “几个人?”他低声问。

  “至少三个。钱四海,化妆师,还有一个,可能是李智。”

  “李智的车不在园区。”

  “可能是别人送他来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那张糊在窗户上的报纸被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和一个人影的侧面。

  美侦菀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正是钱四海。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传给徐良:[目标在东区办公楼二楼。你守住后门,我们从正面上。]

  [收到。]

  喜刑肆站起来,从腰间拔出配枪。他的动作很轻,枪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美侦菀也站起来,拔出配枪,站在他身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然后,他们一前一后,朝那栋亮着灯的楼走去。

  不是试探,不是较量。是并肩。

  作者有话想说:有二更,下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