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血契初拥，赴死》（十四）

月光下，喜故渊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抓着柱子的指尖本就苍白，此时此刻，却愈发的僵硬，更苍白。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竖瞳在月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尖锐的獠牙从唇间探出，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白光。耳朵变得又尖又长，像某种古老的黑暗深处的怪物。

　　他站在那里，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像是另一个喜故渊。

　　美念林呼吸沉重了几分，她弯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另一只手慢慢的变得颤抖，美念林垂眸，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后，猛的怔在了原地——他的手长出了尖尖的指甲，独属于吸血鬼的黑色指甲。

　　她被惊讶的放开了他颤抖的不行的手，看着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

　　他在忍。

　　忍得浑身都在颤抖。忍得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喜故渊……”她意识到事情的不妙，她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温柔叫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喜故渊没有回应她，而是抬手，猛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看起来难受的不想，感觉下一秒就能原地倒下的感觉。

　　他只是站在原地，垂着眼，不敢看她。

　　因为他知道，只要现在看她一眼，任何一眼，他就会立马失控，毫无征兆的失控。

　　那股渴望太强烈了。

　　像火烧。

　　像渴。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他的血管里爬行，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理智。

　　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甚至感觉，能感觉到她血管里流动的温热。

　　他不能。

　　“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现在。”

　　他抬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可奈何他的手在抖，非常的抖，比生病的抑郁症患者抖的还要厉害，抖得根本抓不住……

　　美念林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无比颤抖的手。看着他紧咬的牙关。看着他眼底那抹拼命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渴望……

　　她心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心疼，疼的想让他把这种感觉分一半给她一般的心疼，这个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胸口里的心脏被人用力攥紧，无法呼吸，难受的不行。

　　“喜故渊。”她哑声喊她。

　　喜故渊顿住了，抬眼看她，见美念林走上前一步。

　　“别过来。”他的声音很紧，带着警告，同样也带着不乐意，“现在……别靠近我。”

　　美念林并没有没有停下来，她不听话。她从小就不听话，她也不会听话，连她的养父母都说她该死，说她不该活，说她脑子有病，说她一点都不听话……

　　美念林睫毛颤了颤，看着他这个样子，眼眶慢慢的湿润。

　　对。她一点都不听话，她也不想听话。

　　美念林“不听话的”又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他面前。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的是她的脸。

　　“美念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理智，“走。”

　　美念林没有走，她从来都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

　　从前她以为是独立，坚持独立，抗拒相信任何人，坚持做自己，可自从认识了喜故渊，自从喜故渊答应跟她合作，自从喜故渊救了她……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最后攥成了一个拳头，她抬手，撩开了自己的发丝 露出了皙白的脖颈，和上面，泛着血光的蓝色血管，“吸我的血。”

　　喜故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你不是需要血吗？”美念林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不行，她重复了一遍，“吸我的。”

　　喜故渊满额头大汗的抬眼，双眼朦胧的看向弯下腰的美念林。月光下，她的脸很近。

　　很近。

　　他能看见她颈侧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轻轻跳动。

　　那里有血。

　　温热的，新鲜的，带着生命力的血。

　　只要他低头。

　　只要他……

　　不。

　　“不行。”他后退一步，声音沙哑，“你会死的。”

　　“不会。”美念林上前一步，逼近他，“你不是吸血鬼王吗？应该有分寸吧？”

　　喜故渊喘着粗气，不可思议的抬眸看她，他只是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渴望和挣扎。

　　还有……

　　她看不懂的东西。

　　“而且，”美念林继续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你刚才不是信任我吗？那现在，再信我一次。”

　　喜故渊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她说，“所以，你也相信我一次。”

　　喜故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他的呼吸还在急促。黑暗中，獠牙还在唇间闪烁着危险的光。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粉色的眼睛，全是清澈的，全是平静……没有一丝恐惧。

　　“你……”他的声音沙哑，“不怕？”

　　“怕什么？”美念林笑了。那笑容很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怕你把我吸干？”

　　“可我信你。”她苦笑了一下，“因为你是喜故渊。”

　　 ……因为他是……喜故渊……

　　时间仿佛凝固，定格在了这个瞬间，月光下，两个人簇拥在一起，眼神对视，给对方泄露出的，全是对面前这个人的信任。

　　几秒后，喜故渊终于动了。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下一秒，风在耳边呼啸。

　　等美念林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吸血鬼城堡的大厅里了。是喜故渊用的瞬移。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彩色玻璃窗透进幽暗的月光。黑色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倒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但美念林来不及看这些。

　　因为她被他按在了沙发上。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她仰面躺着，他撑在她上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金色的眼睛，尖锐的獠牙，苍白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喜故渊看着她，呼吸急促得几乎失控。

　　“美念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美念林看他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却还在给她机会反悔。这个人明明都快失控了，明明都快难受死了，却还想着给她反悔的机会。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我自愿的。”她说，“不反悔。”

　　喜故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来吧。”美念林打断他，唇角微微扬起，“别真把我吸干了就行。”

　　她在笑。

　　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在笑。她居然还能这样，毫无负担的看着他，笑出来，还能一本正经的跟他开玩笑……

　　喜故渊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他低头，獠牙在她的脖颈处来回摩挲了片刻，在美念林以为他不敢咬的时候，尖锐的獠牙刺入了她颈侧的皮肤。

　　痛……

　　好痛……

　　美念林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她的手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皮肤。

　　比她想象中疼得多。感觉自己身体的血液在一点点的流失，被身上的人疯狂的吸入口腹，那种感觉，比体检的时候抽血都要难受……

　　她没有挣扎，只是抓着他的肩膀，咬着牙，承受着那一波又一波的刺痛。他能感觉到她的血液流进他的身体。

　　是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甜得惊人的鲜血……

　　那股灼热的渴望，在血液涌入的瞬间得到了安抚。就像在沙漠中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

　　他贪婪地吸食着，吸血鬼的本能彻底爆发，只要得到了一点，他就会失控的想要更多，喝到更多，他想大量的吸血，想把她的血全部都吸完，吸入他的腹中。

　　她能感觉到他的獠牙刺得更深。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能感觉到他的手扣在她的腰间，用力到几乎要留下淤青。

　　疼。

　　还是疼。好疼……

　　但她没有动，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吸食。

　　——“因为你是喜故渊。”

　　陷入疯狂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故渊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话。美念林的嗓音，美念林的脸。

　　她相信自己，因为他是喜故渊。

　　他不是疯子。

　　他才不是疯子……他是喜故渊。

　　也许只是一瞬间，美念林感觉脖颈上的吸食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獠牙从她颈侧退出，带出最后一丝血迹。

　　美念林躺在他身下，呼吸急促，脸色比刚才更苍白。颈侧那两个小小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她的衣领。

喜故渊起身，看着美念林难受的表情，和微微皱起的眉。她的额头处到处都是汗珠，是疼出来的。

　　美念林抬眸，看着他眼底那抹金色慢慢褪去。看着他脸上的潮红慢慢消退。看着他眼中的理智，一点一点的回归……

　　“美念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美念林喘着粗气，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实。

　　“没死。”她说，“看来你没吸干。”

　　喜故渊内心五味杂陈，她苍白的脸和她颈侧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她明明虚弱得要死，却还在开玩笑。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他的声音很紧，“为什么要这么做？”

　　美念林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他，“不知道。”

　　“就是不想看你那么难受。”美念林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不知道为什么。”

　　喜故渊嘴唇还在发抖，獠牙收了回去，只是，嘴角现在还有些许血渍，全是美念林的血……

　　“谢谢你。”他说。

　　美念林愣了一下，最后嗤笑了一声，“就当……还你上次救我那次了。”

　　喜故渊突然起身。他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别动。”他说，“伤口还要处理。”

　　美念林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冰凉的体温。她的头有点晕，应该是失血过多。

　　只是昏昏沉沉的靠着他，闭上眼睛。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颈侧，冰凉的指尖触到伤口的时候，她微微颤了一下。

　　“疼？”他问。

　　“还好。”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帮她处理伤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美念林靠在他怀里，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一个吸血鬼，在帮她处理伤口。

　　一个刚刚吸了她血的吸血鬼，在帮她处理伤口。

传出去会不会觉得很好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释然，特别释然。

　　“别睡。”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失血过多的时候，不能睡。”

　　美念林睁开眼，“你倒是挺懂。”

　　“查过资料。”

　　美念林笑了笑没回应。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吸血鬼城堡的大厅。美念林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在喜故渊怀里。

　　他保持着昨晚的姿势，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她一动，他就睁开了眼。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醒了？”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美念林点了点头，从他怀里坐起来。

　　颈侧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剩下一点轻微的刺痛。她抬手摸了摸，摸到一块平整的纱布。

　　是他包扎的……

　　“几点了？”她问。

　　“快八点。”

　　美念林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八点？上午好像有课。”

　　喜故渊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我送你回去。”

　　 “你当然得送我回去。”美念林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不送我，我可就回不了人类世界了。”

　　喜故渊挑眉，起身，朝她伸出手 没有说一句话，像是在示意她一般。美念林磕着眼皮笑了声，抬手，覆上了那个，冰凉的手心。

　　下意识的，她闭上了眼睛，等着喜故渊带她回去。

　　和她一起回去。

　　作者有话想说：开学赶进度，这几天我会狂更，还有，下一集，也就是明天，你们就可以看到美念林的视角啦！只不过，会有点刀刀的……做好心理准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