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室,谢锦靠着软枕坐下,陵端还在为方才前厅的事愤愤不平,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江澄的无礼。谢锦却没怎么听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魏无羡”三个字,还有蓝忘机那句轻描淡写的“一个故人”。
“师兄,你在想什么呢?”陵端见他走神,推了推他的手臂,“别理会那些人的胡言乱语,等咱们伤好了,就回天墉城去,管他们什么聂宗主江宗主!”
谢锦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只是……总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陵端哼了一声,“我看他们分明是把你当成那个什么魏无羡了!说起来,师兄,你跟那个魏无羡,长得很像吗?”
谢锦一怔,这才意识到关键。他自小在天墉城长大,镜中所见只有自己的模样,从未想过会与旁人相似,更别提一个让世家宗主们如此在意的“故人”。他摇了摇头:“我不知。”
正说着,蓝思追端着药碗进来,见两人神色凝重,轻声道:“谢公子,该喝药了。”
陵端接过药碗,皱眉闻了闻:“又是这苦药汤子,就不能加点蜜饯吗?”
蓝思追有些为难:“这药需得空腹趁热喝,加了蜜饯怕是会影响药效……”
“无妨。”谢锦从陵端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漫过舌尖,他却像毫无所觉,只看向蓝思追,“思追公子,方才那些前辈,似乎对我颇有疑虑,是不是因为我与那位魏无羡……长得很像?”
蓝思追手一抖,差点碰倒旁边的药罐,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谢公子……”
他年纪尚轻,不擅长掩饰情绪,那瞬间的失措已说明了一切。谢锦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落了空,他望着蓝思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知道你们或许有难言之隐,但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们看我的眼神,那位江宗主的质问,还有金公子刻意提起的名字……这一切都与那个魏无羡有关,对吗?”
蓝思追咬着唇,看向窗外,像是在寻求帮助。恰在此时,蓝忘机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碟刚剥好的莲子。他显然听到了屋内的对话,却只是将莲子放在桌上,淡淡道:“良药苦口,吃些莲子压一压。”
谢锦没有动,目光直直地望着他:“含光君,你告诉我,魏无羡到底是谁?我与他,究竟有多像?”
蓝忘机拿起一颗莲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谢锦。少年人的脸庞在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眉眼间的轮廓、微微抿起的唇线,甚至连困惑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总是笑靥张扬的身影。只是谢锦的眼神更清澈,带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纯粹,少了那份历经世事的沧桑与不羁。
沉默在静室中蔓延,陵端看看谢锦,又看看蓝忘机,大气不敢出。
许久,蓝忘机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了些:“你与他,确实有七分相似。”
谢锦的心猛地一沉。七分相似,足以让那些与魏无羡相识的人如此失态了。他追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忘机眸色微动,像是透过谢锦,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指尖捻着莲子,轻声道:“他曾是世家公子中的翘楚,后来……行过一些争议之举,十三年前,死于乱葬岗围剿之中。”
“死于十三年前?”谢锦愣住,“可我今年才13岁……”
“所以,你不是他。”蓝忘机语气笃定,目光落在谢锦脸上,“这一点,毋庸置疑。”
谢锦松了口气,却又生出新的疑惑:“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对我这般在意?”
“或许是……太过思念故人。”蓝忘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
谢锦沉默了。他看得出,蓝忘机没有完全说实话。那个叫魏无羡的人,绝不仅仅是“有争议”那么简单,否则不会让江澄那般激动,也不会让蓝忘机提起时,眼神里藏着那样复杂的情绪。
陵端见气氛凝重,忙拿起一颗莲子塞到谢锦嘴边:“师兄,尝尝这个,很甜的!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反正咱们也不认识那个魏无羡,管他呢!”
谢锦张口咬住莲子,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的困惑。他看向蓝忘机,对方已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竹林,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子匆匆跑来,在门口躬身道:“二公子,聂宗主他们在山下遇到了一些棘手的妖兽,派人来求援,说……似乎与当年乱葬岗的怨气有关。”
蓝忘机猛地回头,眸色骤变。
谢锦心中一动——乱葬岗?那不是魏无羡死去的地方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蓝忘机已对那弟子道:“知道了,我即刻便去。”说罢,他看向谢锦,“你好生休养,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
陵端咋舌:“妖兽?还与乱葬岗有关?听起来就吓人得很!蓝二公子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谢锦望着门口,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而自己这张与魏无羡相似的脸,或许很快就要被卷入一场与那个“故人”相关的风波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