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得厉害。
我靠在硬邦邦的车厢壁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怀里空荡荡的,可总觉得还有个温热的小身子蜷在那里,软软的呼吸喷在脖颈上。伸手摸去,只摸到自己冰凉的铁甲,心口那道金线莲印记却烫得吓人,一跳一跳的,跟婴儿的脉搏似的。
血腥味还没散干净,混着车角落里药囊飘来的艾草味,怪怪的。我闭上眼,那些画面又钻进来——谢景行喷在我脸上的血珠子,萧凛疯狂的笑声,还有谢安最后化作金光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活下去......"
这三个字好像还在耳朵边响,不是婴儿的咿呀,是实实在在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像山涧的泉水。我摸了摸嗓子,那里火烧火燎的疼,大概是刚才跟着红衣女将们唱歌喊哑了。唱的什么来着?忘了。就记得好多人一起唱,声音又高又亮,刮得耳朵疼。
马车忽然平稳了。
不是那种暂时不抖了,是真的停下来了,连车轮碾过石子的吱呀声都没了。我皱了皱眉,想睁眼,可眼皮重得挪不开。
"小姐?"
谁在叫我?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不是那个领头的红衣女将,她说话像敲梆子,脆生生的。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小姐,到家了。"
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车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刺得我眯了眯眼,鼻尖忽然冲进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花了,甜丝丝的,混着傍晚潮湿的泥土气。
不可能。
我猛地坐直身子,胸口的金线莲印记跟着一跳,疼得我抽了口冷气。手忙脚乱地扒拉开车帘,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可眼前的东西还是看得真真的。
朱漆大门,铜制门环,门楣上挂着的两盏红灯笼,被风一吹,轻轻晃悠着。门槛是青石雕的,边角被摸得光溜溜的,上面还留着三道歪歪扭扭的刻痕——那是我八岁那年量身高刻的,最上面那道还没来得及刻完,就被父亲揪着耳朵罚抄书去了。
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影壁墙,上面那个"福"字还是我祖父亲笔写的,左边一点特别长,像个小尾巴,小时候我总爱趴在那儿摸。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不是哭,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冰凉地划过脸颊,痒痒的。我抬手抹了一把,摸到一手湿,心里空荡荡的,又堵得慌。
"这不可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跟秋风里的叶子似的,"家不是烧了吗?三年前......"
三年前那个冬天,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我站在宫墙上,眼睁睁看着沈府的方向变成一片火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太监在旁边低声说,是走水,意外。可我知道,不是意外。就像我知道,父亲母亲哥哥的"病逝",也不是意外。
"小姐的家,永远都在。"
一个人影从门里走出来,跪在我面前。是红衣女将,就是刚才领头的那个,左额有道月牙形的疤。她的盔甲擦得锃亮,上面的血迹洗干净了,可领口磨出的毛边还在,看着有点旧。
我盯着她额头上的疤,心里一动。
"你......"
"小姐。"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属下们等您回家,等了三年了。"
风从街上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到脚边。街道两旁的铺子都关着门,可门框上贴的红纸还是新的,剪成了莲花的形状,跟我记忆里过年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扶着车辕,慢慢地下了马车。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大概是先前在战场上扭到了,当时没觉得,现在缓过来了,疼得钻心。我踉跄了一下,女将立刻想伸手扶我,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只是低着头说:"地滑,小姐慢点。"
我没理她,一步一步往门口挪。每走一步,心口的金线莲就烫一下,像是有个小火炭在那儿烧。
走到门槛前,我停住了。
门槛还是那么高,我记得小时候总被绊倒,母亲就笑我走路不看路。现在,我低头看着那三道刻痕,最下面那道已经到我膝盖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衣服的身影站在门里,头发梳得齐齐整整,上面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莲花,还是我刚入宫那年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地往下掉。她想往前走,脚刚抬起来,又猛地顿住,规规矩矩地对着我福了福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奴婢青黛,参见小姐。"
青黛。
我的嗓子一下子哽住了。
是青黛,我从五岁就跟在我身边的青黛。当年沈府出事,宫里回话说是忠仆青黛护主不力,被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去了。我当时抱着那支银簪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肿成了桃子。
"你......"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好像堵了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青黛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她还是老样子,一紧张就双手交握在肚子前面,指节攥得发白。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有好多话要说,可最后只化作一句:"小姐,您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回这个早就烧成灰的家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脚下的青石板还是那么凉,磨得脚底有点疼。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盖了半个院子。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石桌上那个缺了口的茶杯,还是我当年摔的。
一切都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连墙角砖缝里钻出的那朵小黄花都在。
"怎么回事?"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家不是已经烧了吗?"
青黛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胳膊。她的手还是那么暖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小姐,"她轻声说,"这宅子是新盖的。"
我愣了一下:"新盖的?"
"嗯。"青黛点点头,扶着我往院子里走,"当年沈府出事,老将军和将军们拼死护着,偷偷把宅子的图纸保留下来了。这三年来,朱雀营的姐妹们还有沈家军的老部下们,一点点把它给盖起来了。"
我看着周围的一切,还是不敢相信。雕花木窗棂,屋檐下挂着的风铃,甚至连廊柱上我小时候乱涂乱画的痕迹都有。
"怎么可能......"我喃喃地说,"要盖这么大一座宅子,得花多少钱?哪来的钱?"
青黛扶我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半蹲着,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您忘了?"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染着水光,"您当年教我们认字,还说女子也能顶半边天,不能只靠着家里。我们姐妹们就凑钱做些绣活,缝缝补补的,攒了点钱。后来跟着老将军们去了北疆,那边的皮毛便宜,姐妹们就学着鞣制皮毛,做些小物件卖......"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似的拂过心尖。
"......还有老沈将军,就是沈放老将军,他把自己珍藏了一辈子的那把宝剑都给当了。还有张校尉,他家祖传的那块玉佩,也卖了......姐妹们你一点我一点,攒了三年,终于把宅子盖起来了。本来想盖好了就去接您,可宫里守卫太严,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看着青黛,她左额的疤在夕阳下看得更清楚了,弯弯的,像个月牙。那是当年为了护我,被宫里的太监用戒尺打的。当时流了好多血,我吓得直哭,她还笑着说不疼。
"为什么?"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得很,指头上都是厚厚的茧子,掌心还有几个针孔,"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家已经倒了,萧氏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为什么还要......"
青黛反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暖烘烘的,把我的手都捂热了。
"小姐,"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家没有倒。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沈家就没有倒。您是沈家的小姐,是我们的主子,我们不给您建一个家,谁给您建呢?"
一阵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飘在青黛的发间。
"其实姐妹们早就来了京城,"青黛继续说,"就住在城外的村子里,一边做活一边打听您的消息。前几天听说宫里出事,您被人带走了,姐妹们急得不行,正要想办法闯进宫去救您,就接到了......接到了谢将军的消息。"
谢景行。
我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那个总是板着脸,吼我名字时眼睛却亮得吓人的男人;那个在战场上替我挡箭,手上留着一道又一道疤的男人;那个最后倒在血泊里,嘴角却带着笑的男人......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谢将军说,"青黛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哽咽,"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着,说您一定会回来的。他还说......他还说,如果他回不来了,让我们一定好好照顾您......"
心口的金线莲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却不是灼痛,是那种带着点甜丝丝的温热,像谢安小时候趴在我怀里睡觉,呼出的气暖洋洋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个血红的玄鸟衔莲纹,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柔和了些,不再像之前那么狰狞。
"他人呢?"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谢景行的尸身......"
"谢将军的尸身我们带回来了。"青黛说,"就葬在后山,是按您说的,沈家军的规矩。姐妹们还给谢将军立了块碑,等您身子好些了,再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没说话。眼泪落在手背上,冰凉的。
夕阳渐渐落下去了,金色的光芒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黄色。屋檐下的红灯笼被点亮了,橘红色的光透过纸照出来,朦朦胧胧的,很温暖。
"小姐,进屋吧。"青黛扶我站起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厨房里还炖着汤,是按照您给的方子炖的,补身子。"
我跟着青黛往屋里走。走廊上传来我的脚步声,轻轻的,还有青黛的脚步声,嗒嗒嗒的。
走到正厅门口,我停住了。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亮堂堂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碟子,都是我爱吃的菜。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父亲亲笔的《猛虎下山图》,当年宫里来人抄家,说这画有谋逆之心,给烧了。可现在,这幅画好好地挂在那里,连画角那个小小的墨点都在。
"这幅画......"
"是临摹的。"青黛轻声说,"老夫人当年偷偷找人临摹了一幅,藏在了地窖里。后来地窖塌了,是老管家拼死挖出来的,他自己却......"
青黛没再说下去,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老管家,那个看着我长大的老人,总是笑眯眯的,给我偷偷塞糖吃。当年他被指认是沈家通敌的证人,受尽酷刑,最后还是咬舌自尽了。
我走进正厅,手指轻轻拂过画框。木头是新的,可画却是老的,纸都有些泛黄了。
"小姐,您先坐着歇会儿,我去把汤端来。"青黛说完,转身往厨房走去。
我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突然觉得很累。从头到脚,都累得不行。心口的金线莲印记还在一跳一跳的,可没那么烫了,反而有点痒痒的,像有个小东西在挠。
过了一会儿,青黛端着汤碗回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是我最爱喝的莲子羹,放了冰糖,甜甜的。
"快趁热喝吧。"青黛把汤碗放在我面前,又拿起勺子递给我,"这莲子是姐妹们去后山采的,今年新下来的,特别嫩。"
我接过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莲子羹滑进喉咙,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底。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温热的。
"青黛,"我看着她,"其他姐妹呢?朱雀营的姐妹们,都在哪儿?"
青黛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都在呢。她们怕打扰您休息,就都在偏院候着。等您歇好了,再跟她们见面吧。"
我点点头,又舀了一口莲子羹。
院子里的风还在吹,风铃叮当叮当地响着。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落。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慢悠悠的。
这个家,明明是新盖的,却处处都是老样子。明明是陌生的,却又那么熟悉。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莲子羹,水面映出我的脸。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红红的,可眼神里却有了点光。
心口的金线莲印记轻轻一跳,暖暖的。
我知道,那是谢安在告诉我,别难过。
我又舀了一勺莲子羹,慢慢咽下去。很甜,很好喝。
活着,真好。
\[未完待续\]莲子羹喝到一半,院门口忽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青黛正替我擦拭眼角的手指一顿,转头望去时,脊背已绷成一张弓。
"是巡逻的姐妹换岗。"她很快放松下来,指尖却仍带着紧张后的微颤,"小姐别怕,整条街都清过了,闲杂人等靠近不了半步。"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影壁墙后,那里立着个石制的莲花灯台。灯台第三层的花瓣上有道细密裂痕——七年前我爬上去掏鸟窝摔下来时磕的。记得当时父亲气得脸都青了,扬起的手却终究没落下来,只是指着灯台罚我背《女诫》。
"青黛,"我舀起羹里最后一颗莲子,"后院那棵石榴树还在吗?"
青黛眼睛倏地亮起来,带着孩童般的雀跃:"在的在的!去年还结了满树的果子呢。姐妹们说要给您留着,都做成蜜饯收在罐子里了......"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被什么噎住。我抬眼时,正看见她飞快抹去眼角的湿意,转身端起碗碟匆匆往厨房走:"奴婢去把蜜饯找来!"
廊檐下的风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来,黄铜铃铛相互磕碰,发出细碎的颤音。我望向院门,原本空无一人的石阶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红衣女将,甲胄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半边脸隐在门柱的阴影里。
她没像别的姐妹那样跪拜,只是挺直脊背立在那里,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左边眉骨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像条暗红色的蜈蚣。
心口的金线莲印记突然发烫。
不是温和的暖,是那种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细小的火星在心脉间四溅。我猛地按住胸口,指腹透过单薄的中衣,能清晰感觉到那枚印记正在皮肤下游动,像活物般蜷缩起来。
"小姐认得我?"女将终于开口,声音粗嘎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磨砂质感。
我盯着她眉骨上的疤,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那个总爱抢我糖葫芦的黑衣少年,那个在演武场上把我摔进泥坑的混小子,那个......最后替我挡下禁军长刀的身影。
滚烫的液体再次涌出眼眶。这次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伴随着剧烈的抽噎,哽得我肋骨生疼。
"阿......阿蛮?"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生锈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是你吗?"
她终于动了动。先是缓缓放下按剑的手,然后单膝跪地,甲胄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夕阳最后的金辉落在她肩头,将半边疤痕染成可怕的赤金色。
"末将凤蛮,参见小姐。"她垂着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当年护主不力,罪该万死。"
护主不力。
这四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我心窝。我想起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朱雀营的女孩子们手挽着手组成人墙,刀光剑影里,她们的红裙像一朵朵开到极致的曼殊沙华。凤蛮当时就站在最前面,她手里的长枪染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你不是死了吗......"我捂住嘴,指缝间漏出破碎的呜咽,"她们说......说你们全都战死了......"
"是死过一次。"凤蛮抬起头,那道疤痕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被埋在乱葬岗三天,是谢将军把我挖出来的。"她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着,"他说,沈家还需要有人护着,让我活下去等您回来。"
风突然大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朱漆门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挂在檐下的红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凤蛮脸上明明灭灭,让那道疤痕看起来仿佛在蠕动。
"谢将军......"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还说了什么?"
凤蛮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是枚玉佩。
白玉质地,上面雕着展翅欲飞的朱雀,翅膀边缘却有道清晰的裂痕。这是母亲给我求的护身符,当年我亲手将它塞进谢景行的盔甲里,让他替我好生保管。
"将军说,等您平安回家,再亲手给您戴上。"凤蛮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还说......"
她的话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青黛从偏院方向跑过来,脸色苍白得像是刚见过鬼,手里的蜜饯罐子摔在地上,碎瓷片混着暗红色的果脯滚了一地。
"小姐!快......快躲起来!"她声音发颤,指着后门方向,"宫里的人......他们来了!"
风铃发出一阵疯狂的晃动,黄铜铃铛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尖鸣。凤蛮猛地起身拔剑,剑锋在残阳下闪过一道寒光。廊檐下的红灯笼突然"咔嚓"一声断了线,重重摔在地上,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糊纸,腾起一股浓烟。
我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玄鸟衔莲纹不知何时变得鲜红欲滴,仿佛有血液在纹路间流动。心口的金线莲印记烫得吓人,像是要从皮肤里钻出来一般。
远处传来了铁甲摩擦地面的声响。
由远及近。
一步,一步。
踏碎了老槐树的落叶,也踏碎了这短暂得如同幻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