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识敌人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甜腻的香气扑进教学楼，林晓刚把书包甩进课桌，目光就被走廊尽头的那个身影攫住了。她站在公告栏前，指尖悬在“高一（3）班月考排名”的打印纸上，像是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女人穿着一件熨帖的米白色风衣，领口别着枚银质银杏胸针。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尘里浮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浅得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盯着榜单时，睫毛的阴影会随着指尖的动作微微颤动，仿佛正在书写某种无法言说的秘密。

林晓本打算绕开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我的名字……怎么会在这儿？”是班长张婷。她的成绩向来徘徊在中游，可此刻赫然挤进了年级前十的位置。更诡异的是，原本稳坐第一的学霸陈默，名字居然不见了。

“奇怪，”林晓凑近去看，发现纸张的边缘泛着极淡的焦痕，像是被高温灼烧过，“这榜单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是吗？”女人忽然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能是打印店出错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擦过耳膜。

林晓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手中紧握的手机上。那是一款从未见过的机型，屏幕虽暗，却隐约透出流动的蓝光。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陈默正发疯似的撕扯自己的校服，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我明明做对了……为什么……”他的眼神涣散，昔日清澈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

女人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手机背面，林晓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见张婷的脖颈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无形的线勒住；而陈默的手腕上，则多了一道与张婷红痕相似的印记，颜色更深，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

“你看，”女人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命运这东西，调整起来其实很简单。就像修改文档里的字句，删掉几个，填补几个，故事就能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

林晓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想起上周因病缺席的同桌，明明申请了补考，却被告知系统里没有她的报名记录；又想起昨天在操场摔倒的体育委员，平时灵活得像只猴子的人，那天却像被什么绊住了脚，摔断了腿。这些看似偶然的事情，此刻串联起来，织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女人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林晓瞥见一行代码闪过，末尾跟着的名字，赫然是林深的名字。

“下一个会是谁呢？”女人收起手机，转身朝楼梯走去。风衣的下摆扫过栏杆时，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突然在空中顿了顿，然后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直直刺向林晓的眼睛。

林晓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女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公告栏上的榜单恢复了原样，张婷的名字回到了中游，陈默的名字重新占据了第一的位置。然而，林晓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的校服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银杏叶，叶尖泛着诡异的焦黑，像是被人用指尖狠狠捏过。

“系统，是她吗？”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林晓的脑海里响起。

“没错，就是她。”另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回答了林晓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