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悄无声息地越过窗帘的缝隙,我正徘徊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指尖还残留着一扇木门的触感,那是一种久经岁月洗礼的粗糙质感,细密的木纹仿佛能透过皮肤镌刻进身体里。
厨房飘来煎蛋微微焦糊的气息,混合着白粥温润的米香,这是母亲那口铸铁平底锅独有的味道。我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藤椅上的父亲身上。他戴着老花镜读报,镜片滑到鼻尖,嘴里嘟囔着“明天要降温”,手指时不时点着天气预报的版面。阳光穿透纱帘,为他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手边青瓷茶杯升腾的热气缭绕,杯沿隐约可见一圈淡淡的茶渍。
厨房里传来潺潺的水流声,母亲正低头洗草莓,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哼着不成调的老歌,声音轻柔含混。手腕转动间,水珠从草莓鲜红的果皮滚落,“啪嗒”砸在浅蓝色的塑胶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案板上摆着半盘切好的橙子,果肉饱满,弧面上还沾着些许白色的果络。
突然,“砰”的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哥哥从房间冲出来,校服领口歪斜,嘴里塞着半片面包,含糊不清地喊道:“要迟到了!”母亲嗔怪地伸手替他整理衣领,指尖触及他后颈时,他像只受惊的小猫,缩了缩脖子,笑着躲开。父亲放下报纸,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过去。薄茧覆盖的手指蹭过哥哥的手心,他接过零钱的同时顺手抱了抱父亲的肩膀,藤椅随之发出“吱呀”的轻响。
玄关的鞋柜上,摆放着哥哥新买的运动鞋,鞋边还沾着操场的红泥;母亲的布鞋整齐地放在旁边,鞋跟处有一个小小的补丁,那是她用同色线精心绣上的;父亲的皮鞋擦得锃亮,鞋头映照出天花板吊灯模糊的影子。鞋柜最上层,一个掉漆的铁皮盒安静地躺着,里面大概装着哥哥小时候攒的玻璃弹珠,此刻正沐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门猛地被拉开,哥哥背着书包冲了出去,楼道里顿时响起他轻快的脚步声。母亲探出头,喊了一声“路上小心”,声音顺着风飘荡,在楼梯转角处渐渐消散。父亲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洒在他身后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张全家福,相框边缘已经有些褪色,照片里的人笑得眉眼弯弯,只是没有我的身影。
我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母亲将洗好的草莓装进白瓷盘,看着父亲重新拿起报纸,看着晨光一点点爬上他们的肩头,看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束里缓缓旋转。没有人回头看向我,也没有人想起我。然而,煎蛋的焦香仍在蔓延,茶杯的热气持续升腾,藤椅的“吱呀”声、水流的“滴答”声、报纸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温暖柔软的网,把这个家包裹得妥帖而温馨。
闹钟骤然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伸手摸了摸枕头,冰凉的触感让我意识到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梦。但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米香,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母亲哼唱的那支不成调的老歌。再次回忆过去我的内心就好像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