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晨光药香

晨曦如同融化的金液，透过精灵古树巨大树冠的层层叠叠，在树屋内部流淌成温暖的光痕。空气里弥漫着生命本源的芬芳、苔藓的清新，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草药苦涩。宁静祥和，如同风暴过后搁浅的港湾。

最里间的静室。龙皓晨依旧趴在光榻上，背后几处狰狞的伤口在采儿持续的生命神力滋养下，边缘的焦黑已然褪去，翻卷的银灰色血肉被新生的、带着淡金色泽的嫩肉覆盖，虽然愈合缓慢，但深灰枯寂死气的侵蚀痕迹已彻底消失，只留下深刻的伤痕。他闭着眼，呼吸均匀悠长，似乎沉入了深沉的修复性睡眠。枯荣轮转的消耗、神躯的重创，都需要时间。

采儿侧坐在光榻旁的地上（柔软的苔藓如同天然绒毯）。她换下了那身沾染血污的神袍，穿着一件精灵族提供的素雅浅绿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晨曦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一手轻轻覆在龙皓晨没有受伤的腰侧，掌心持续流淌着温和纯净的白金生命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滋养着他枯竭的本源，加速着伤口最深层次的愈合。

另一只手，则端着一个由翠绿叶片卷成的简易小碗。碗里盛着半碗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墨绿色药汁。这是精灵族大祭司送来的秘药，据说是用世界树脱落的嫩芽尖和几种只在树冠顶端生长的月光草调配而成，蕴含着强大的生机和安抚神魂的功效，对龙皓晨这种本源耗损的恢复有奇效。

采儿用小木勺舀起一点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图驱散一些灼热。动作小心翼翼，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微微倾身，凑近龙皓晨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

“皓晨……醒醒……把药喝了再睡……”

龙皓晨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银灰色的眼眸缓缓睁开一条缝。意识似乎还沉浸在深沉的修复中，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他侧过头，看着采儿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专注，嘴角下意识地牵起一个模糊而温柔的弧度。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嘶哑。他试图撑起身体，后背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让他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

“别动！”采儿立刻按住他未受伤的肩头，语气带着一丝严厉，更多的却是心疼，“就这样趴着，我喂你。” 她将小木勺凑近他苍白的唇边。

浓烈到刺鼻的苦涩气味直冲鼻腔。龙皓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抗拒。“……苦……”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采儿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脆弱和抗拒，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涩。她想起在圣殿联盟时，这个强大的男人哪怕重伤濒死，面对再苦的药也从不皱一下眉头。此刻的“娇气”，或许是因为在她面前，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展露最真实的一面。

“乖……”采儿的声音放得更柔，如同哄着最不听话的孩子，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的宠溺，“大祭司说了，这药必须趁热喝效果才最好。喝了它，伤才好得快，本源才能尽快恢复。” 她用小木勺边缘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就几口，喝完给你吃蜜饯。精灵族的月光蜜饯，很甜的。”

龙皓晨银灰色的眼眸半睁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哄劝和心疼的眼神，那眼神清澈得如同山涧泉水，倒映着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汁滑入口腔，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味蕾。龙皓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喉咙艰难地滚动着，将那灼热苦涩的液体咽下。他的眉头死死锁着，仿佛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采儿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也跟着揪紧。她飞快地又舀了一勺，吹得更凉些，再次送到他嘴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快，再喝一口就好了……忍一忍……” 仿佛喝药受罪的是她自己。

龙皓晨闭着眼，认命般地再次张嘴。这一次，他刚咽下药汁，一块冰凉清甜、带着浓郁花蜜香气的蜜饯，就带着采儿指尖的微凉，轻轻塞进了他的嘴里。

甜！极致的清甜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如同初春的甘霖，霸道地冲刷着残留的苦涩。甜味丝丝缕缕，直沁心脾，甚至带着一种安抚神魂的温和力量。

龙皓晨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他含着那块小小的蜜饯，感受着它在舌尖慢慢化开的甜蜜和清凉，再睁开眼时，看向采儿的目光里充满了无奈的笑意和深不见底的温柔。

“骗子……”他声音嘶哑，含着蜜饯，话语有些含糊不清，“明明……比刚才那口还苦……”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毫无责备，只有融融暖意。

采儿被他拆穿，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水光潋滟，毫无杀伤力。“良药苦口利于病！不识好人心！”她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极其自然地拿起柔软的丝帕，轻轻拭去他嘴角残留的一点药渍和蜜饯的汁液。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龙皓晨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嗔怪中带着心疼的眼神，感受着她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心中那片被重创和疲惫充斥的荒芜之地，仿佛被这晨曦中的温柔瞬间填满。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拭完药渍后想收回的手腕。

采儿动作一顿，清澈的眸子看向他。

“采儿……”龙皓晨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郑重，“枯荣轮转里……我看到了很多。但支撑我走出来的……只有你。” 他握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无论再难，我们一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黑暗……也绝不会再让你……替我挡任何东西。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