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历史军事小说 > 未尽的暗刃
本书标签: 历史军事 

第十七章 密令与暗礁(上)

未尽的暗刃

老虎窗蒙尘的玻璃上,雨水蜿蜒如泪。阁楼里弥漫着咸鱼、煤油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浊气,压得人喘不过气。陈默指尖夹着的烟卷,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弱的红光。桌上那张简略地图,“青鱼”名字旁边的血红色叉号像一块永不凝固的伤疤,刺痛着视线。沈秋月那张语焉不详的纸条带来的寒意尚未散去,一种更沉重的、带着铁锈般腥气的压力,正从门外无声地渗透进来。

楼梯又一次响起。这次是三重两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唐英像被弹簧弹起,无声地贴到门后,手按在腰间的硬物上。陈默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右手食指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击着,哒…哒…哒…如同倒计时的秒针。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褂、面容愁苦得像被生活揉搓了千百遍的中年男人闪身进来。他是“老顾”,上海站最底层、也最可靠的交通员之一,像城市下水道里的老鼠,卑微却顽强。他肩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腋下夹着几份卷起来的旧报纸,活脱脱一个跑腿的报贩。

老顾没说话,只对陈默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凝重。他放下报纸,从腋下最里面那份《申报》的夹层里,极其小心地抽出一个薄薄的、封着火漆的牛皮纸信封。火漆是深紫色的,上面压着一个极其简略、几乎难以辨认的“雨”字纹章。

戴笠的密令。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灼烧了阁楼里本就稀薄的空气。

陈默接过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牛皮纸的韧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他走到老虎窗下仅有的那点微光里,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便笺纸,上面是几行用极细钢笔写就的蝇头小字,字迹刚硬,力透纸背,带着重庆山城特有的潮湿与决绝:

> **“星炳兄可用。令其择机,借旧怨,近汪逆。相机取图,或搏浪一击。不惜代价。雨。”**

字不多,每一个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陈默的眼底。“星炳兄”——戴星炳。陈默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个子不高,有些清瘦,早年曾在汪精卫身边做过幕僚,后因理念不合被边缘化,郁郁不得志。此人据说有些旧文人的清高和固执,对汪精卫的某些做法颇有微词,但从未公开反目。用他?借旧怨?近汪逆?

“苦肉计…”陈默低语,声音沙哑。这是把活人当诱饵,投入虎口。戴星炳在汪精卫那里早已失势,如今要“叛逃”回去,本身就充满疑点。汪精卫河内之后已成惊弓之鸟,76号丁鸿渐更是人精中的人精。这“旧怨”能有多大分量?能取信多少?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而那“不惜代价”四个字,更是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将一条人命乃至更多可能卷入的人命,轻飘飘地放在了天平上,作为可以消耗的砝码。

“戴老板要动戴星炳?”唐英凑过来,看清字条内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人…可靠吗?汪精卫那条老狐狸能信?”

“信不信,不由他说了算。”陈默将纸条凑近烟头的火苗,橘黄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由丁鸿渐说了算。由76号能不能挖出他的底细说了算。”纸条在陈默指尖化作一小团蜷曲跳跃的火焰,最终成为灰烬,被他碾碎在桌面的尘土里,只留下一点焦黑的印记。“老顾,回电:令已悉,星火即燃。需详档。”

老顾无声点头,将灰烬小心扫进手心,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个更小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纸卷,递给陈默:“这是‘鼹鼠’刚挖出来的,关于戴星炳在沪上的一点‘旧怨’尾巴,可能有点用。”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楼梯的阴影中。

阁楼里只剩下烟味和沉重的呼吸。陈默展开油纸包里的纸卷,是几张抄录的旧报纸片段和几行潦草的批注。信息琐碎:戴星炳几年前在沪上与人合股经营一家小印刷厂,后因资金问题与合伙人闹翻,对簿公堂,官司打得很难看,最后印刷厂倒闭,戴星炳欠了一屁股债,狼狈离开上海。他的合伙人叫周立仁,据说后来投靠了日本人,在伪上海市政府某个清水衙门混了个闲职。

“印刷厂…债务…周立仁…”陈默的手指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划过。这点“旧怨”,分量太轻了。一个失意文人,被生意伙伴坑害破产,愤而“投奔”昔日旧主以求庇护?逻辑上勉强说得通,但动机太私人化,格局太小。在丁鸿渐那种老辣猎手眼里,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这点破事,够呛。”唐英撇撇嘴,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薄弱,“丁鸿渐能信?他鼻子比狗还灵!”

“信不信,是其次。”陈默的目光从纸片上抬起,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关键是,我们得让这‘怨’看起来足够真,足够痛,足够让戴星炳‘走投无路’。”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周立仁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这个周立仁,就是那颗要溅血的钉子。要让戴星炳,当众把这颗钉子,狠狠砸进汪精卫的门槛里。”

唐英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狠厉:“明白了。把这出戏,唱得见血!”

————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

上一章 第十六章 孤岛血痕(下) 未尽的暗刃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七章 密令与暗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