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在胶沼里跋涉。陈默护着那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拖着精疲力竭、如同惊弓之鸟的阿阮，终于钻出那条浸满死亡和腐朽气息的地下通道出口。出口隐藏在河滩一片茂密的、几乎与人等高的芦苇丛后。拨开湿漉漉、沾满泥浆的苇叶，眼前豁然开阔——浑浊的红河在夜色和雨幕下翻滚着，发出沉闷的呜咽。岸边泥泞不堪，散落着朽烂的船板、生锈的铁桶和不知名的垃圾，不远处就是栈桥。
腐朽的栈桥木板在脚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将他们彻底吞噬进脚下污浊腥臭的红河。雨丝依旧冰冷，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着河内沉沉的夜幕，也刺穿着陈默早已麻木的神经。
栈桥的另一头，不是救赎，而是更深沉的绝望。迎接他们的，是红河岸边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早已守候在此的、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片象征着逃亡终点的泥泞滩涂上，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凄风冷雨中。
为首一人，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遮住了大半个身形。但那佝偻的背脊，那洗得发白、沾着河泥的黑色胶雨衣，还有雨伞边缘露出的几缕灰白鬓角——陈默和阿阮绝不会认错！
“渔夫”张奉义！不，“山魈”！
在他身后，呈扇形散开的，是几个穿着同样黑色胶雨衣、戴着宽檐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他们没有打伞，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但那种如同毒蛇般阴冷、如同磐石般沉稳的站姿，以及雨衣下那若隐若现的、代表着死亡轮廓的枪械，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身份——“血莲”的杀手！最精锐、最冷酷的爪牙！
没有激烈的枪战，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冰冷的对峙，在凄风冷雨中凝固。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红河沉闷的水声、雨丝打在伞面和泥泞里的沙沙声，以及陈默和阿阮那无法抑制的、粗重而恐惧的喘息。
张奉义缓缓抬起了伞沿。昏暗中，他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显露出来。浑浊的眼珠不再有烂船坞时的悲悯和无奈，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剔骨刀，缓缓扫过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眼中燃烧着滔天恨意的陈默，最后落在陈默身边、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要瘫软在地的阿阮身上。
“辛苦了，陈组长。”张奉义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砂纸在摩擦，在雨夜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平和，“还有…阿阮姑娘。”他的目光在阿阮惨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张奉义！”陈默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刮出的寒风，嘶哑，却带着焚毁一切的烈焰！他不再称呼“张站长”，更不是“渔夫”，而是直呼其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浸透了袍泽的鲜血和刻骨的仇恨！“‘山魈’！你这披着人皮的恶鬼！”
张奉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陈默的控诉只是拂面的微风。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伞柄，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恶鬼？”他慢悠悠地重复，浑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陈默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乱世，谁的手上不沾血？谁的心底不藏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几只迷途的羔羊，几枚弃子的牺牲，算得了什么？”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字字诛心，将陈默心中的悲愤和牺牲彻底踩在脚下！
“羔羊？弃子？！”陈默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猛地指向身后那幽深的地下通道出口，仿佛能穿透岩石，指向林青那腐烂在黑暗中的尸骸！“林青呢？！他提出‘二十五号’的疑问！他只是尽他的职责！他算不算羔羊？！你为什么要杀他？！就因为他可能掀开你那肮脏的画皮？！”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林青…”张奉义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在回忆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一个太聪明的孩子…聪明到…试图去窥探他不该知道的深渊。”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杀意，“他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知道了…那个名字。罗文强…这个名字，是他能碰的吗？”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默，“哦，对了，你们应该也知道了…罗副主任…他确实是一条好狗…一条替主人咬人、也随时可以被主人抛弃的…好狗。”
他轻描淡写地承认了罗文强的身份，却又将其贬为随时可弃的“狗”！这背后的操控者，不言而喻！
“至于你们…”张奉义的目光再次扫过陈默和阿阮，如同看着两具冰冷的尸体，“从你们踏入河内的那一刻起，你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高朗街的失败，是最好的借口。让你们带着‘情报失误’的污名和‘山魈’的线索彻底消失…多么完美的闭环。”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清晰的、残酷而冰冷的笑意，“可惜啊…林青这枚棋子，死前还要挣扎一下…还有这个傻丫头…”他的目光落在阿阮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你胡说！”一直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的阿阮，在听到张奉义提及林青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巨大的悲愤压倒了恐惧，她指着张奉义，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是你！是你这个魔鬼！林大哥…林大哥他那么信任你！他临死前…还让我去找‘渔夫’！他以为你能帮他！他以为你能揭露真相！可你呢？！你就是那个要杀他的‘山魈’！你就是凶手！保罗神父也是你害死的！你不得好死！”她哭喊着，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陈默死死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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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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