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圣堂杀机（上）

河内大教堂那两座高耸的哥特式尖塔，在铅灰色的雨云下沉默地矗立，如同指向天堂的利剑，又像刺破绝望的桅杆。冰冷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将教堂前广场的石板路浸润成深沉的黑色，倒映着行人匆匆而模糊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石头气息和若有若无的香烛烟味。

教堂侧面，一条被高大石墙夹峙的狭窄小巷深处，光线更加晦暗。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旧书摊支在斑驳的墙根下。几块破木板搭成的简易书架，歪歪斜斜地堆满了各种蒙尘的旧书、泛黄的报纸和卷了边的地图。书摊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沾着油墨污渍的黑色神父袍的老人，蜷缩在一把吱呀作响的破藤椅上，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破旧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似乎在打盹，一本厚重的、书页发黄卷曲的拉丁文祈祷书摊开在膝盖上。

陈默、王鲁翘（唐英）、阿阮三人，如同三缕被雨水打湿的、仓皇的幽魂，出现在巷口。王鲁翘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全靠陈默半搀半扶，每一次迈步都牵动着左臂的枪伤和背部的挫伤，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和抑制不住的闷哼。阿阮紧跟在陈默另一侧，脸色同样苍白，眼神惊惶地扫视着四周，单薄的身体在冷雨中微微发抖。陈默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那个书摊后的老人——保罗神父。

没有犹豫，陈默搀着王鲁翘，带着阿阮，径直走到书摊前。巷子里异常安静，只有雨丝落在旧书和石板上的沙沙声，以及王鲁翘压抑的喘息。

陈默没有开口，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枚暗红色、在阴雨天光线中依旧散发着妖异光泽的血莲骷髅徽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神经。

蜷缩在藤椅上的老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那双藏在宽大旧袍袖子里、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合上了膝盖上的祈祷书。动作缓慢而沉重。

过了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脸。宽檐帽下，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被岁月和苦难反复犁过的脸庞。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眼窝深陷，鼻梁高挺。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的灰蓝色瞳孔，像蒙尘的玻璃珠，黯淡无光，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绝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陈默掌心那枚血莲徽章上时，那死寂的瞳孔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又锐利如针的寒芒！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冰冷的石子。

“迷途的羔羊…”保罗神父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却又异常清晰，“…带来了地狱的信物。”他的目光缓缓从徽章上移开，扫过形容枯槁、满身血污的王鲁翘，扫过惊惶不安的阿阮，最后定格在陈默那张写满疲惫、警惕和决绝的脸上。

“神父，”陈默的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丝毫迂回，“林青，一个年轻人，死前攥着它。他说，只有您能看懂它背后的符号，能帮我们。”他另一只手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藏在雨衣下的枪柄上。眼前这个如同活化石般的老神父，平静得令人心悸，那双浑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芒，更让陈默的神经绷紧到极致。

保罗神父沉默着。雨丝飘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破旧的帽檐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伸向陈默掌心的徽章。那动作慢得如同凝固的时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徽章的瞬间！

“哒哒哒哒哒——！！！”

一阵狂暴到极点的冲锋枪扫射声，如同地狱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巷子入口的方向猛然炸响！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狠狠扫过巷口的石板地面和墙壁！碎石、泥浆、火星疯狂四溅！几个刚走到巷口的路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中！

“血莲——！！！”阿阮发出一声恐惧到变调的尖叫！

陈默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来了！来得太快！太精准！对方像跗骨之蛆，根本甩不掉！他猛地将王鲁翘和阿阮往书摊后面一推！同时闪电般拔出驳壳枪，朝着巷口火光闪现的方向“砰砰砰”连续点射！

“快！进教堂！书摊后面有小门！”保罗神父那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他猛地站起身，动作竟出乎意料地敏捷！枯瘦的手一把掀开书摊旁边一块盖着破帆布的木板，露出了后面一扇极其矮小、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布满铁锈的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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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