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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困兽犹斗(上)

未尽的暗刃

破屋里弥漫着廉价草药苦涩的气息、血腥味、潮湿的霉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窗外,雨势转小,淅淅沥沥,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像是为这间困兽之笼敲响的丧钟。阿阮那句带着哭腔、如同惊雷般的“罗文强”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神经上,留下滋滋作响的焦痕。

空气凝固了。只有王鲁翘(唐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躺在吱呀作响的破床上,身体因为剧痛和巨大的震惊而微微颤抖,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难以置信、被彻底背叛的冰冷寒意,还有一丝……更深的、如同坠入万丈深渊的恐惧。罗文强!那个在局本部机要室、在戴老板身边都说得上话的人物!那个平时不苟言笑、行事滴水不漏的罗副主任!他…会是潜伏在军统心脏、代号“山魈”的毒蛇?!这念头本身,就足以摧毁任何人的信念!

陈默缓缓站起身,手中的血莲骷髅徽章在昏暗中散发出妖异的暗红光泽,映着他铁青的脸和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立刻追问阿阮,只是用冰冷得如同手术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身体。

“罗文强…”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底捞起,“名字,是你亲耳从林青口中听到的?还是…你猜的?”他的目光锐利如针,试图刺穿阿阮话语中的任何一丝不确定。

“是…是林大哥…亲口说的!”阿阮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绝望和一丝被质疑的委屈,“他…他把这个徽章塞给我时…很急…很怕…他说…‘山魈’就是…就是你们那个姓罗的大官!他…他和汪精卫那边有…有很深的关系!还…还警告我…除了‘渔夫’…谁都不能信!可…可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身体抖得更厉害。

“渔夫”张奉义!这个名字再次被提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陈默心湖,激起更深的涟漪和冰冷的猜疑。林青临死前,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是张奉义!可张奉义在烂船坞的警告犹在耳边——“自己人的刀子”、“沉船”……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在这场滔天阴谋里,扮演的是告警者,还是……参与者?

陈默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血莲徽章上。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林青最后的恐惧和不甘。他走到那唯一一张破旧的小桌前,将油灯的火苗拨得更亮了些。昏黄的光线下,他更加仔细地审视这枚不祥之物。暗红的硬胶材质,触手生凉。那朵血莲骷髅雕刻得异常精细,每一片扭曲的花瓣都透着邪异,中心的骷髅空洞的眼窝仿佛能吞噬灵魂。在徽章极其隐蔽的背面边缘,他敏锐地发现了一行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材质融为一体的凸起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常见的西文或越南文,更像是一种……特殊的密码或编号!

这绝非普通的信物!这是“血莲”组织内部身份和信息的核心载体!林青拼死攥着它,因为它可能就是指向“山魈”罗文强的最直接证据!也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翻盘的筹码!

“电台!”陈默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向角落里那个被油布包裹的沉重方盒。那是他们仅存的、通往重庆的唯一桥梁!“老余的密码本,还在不在?”他问向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的余乐醒(阿阮提到林青时,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余乐醒强撑着精神,手忙脚乱地在自己湿透的衣襟内袋里摸索,掏出一个同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本子:“在…在!默哥!密码本贴身…没湿!”

“好!”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立刻架设电台!给重庆发报!最高密级!用‘惊雷’行动组最后备用密码!内容——”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钢钉,带着血与火的重量:

“河内惊雷组陈默冒死急报。目标汪逆脱逃,曾仲鸣毙命,行动失败。现存人员三人,余乐醒殉国(注明高朗街行动中牺牲)。行动核心纰漏查明:非情报疏漏,乃高层渗透!军统局本部机要室副主任罗文强,疑为潜伏内鬼,代号‘山魈’!勾结本地神秘组织‘血莲’,于行动前杀害外围监视员林青灭口!林青死前握有‘血莲’信物(血莲骷髅徽章,背面有特殊编码)为证。‘山魈’与汪伪关系极深,恐涉更高层!河内站站长张奉义(渔夫)态度暧昧,其心难测。我等已成弃子,遭‘血莲’及多方追杀,危在旦夕!此电若达,恳请戴老板明察!若石沉大海,则‘山魈’已控电讯,我等死不足惜,唯恐党国根基动摇!陈默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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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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