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言盯着男人看了会儿,收回目光,又看向亮堂堂的戏台。
这回她皱了下眉,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的话,那个戏子貌似在看她。
也不对,那目光太赤裸了,分明就是“盯”。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听着旁边的魏承愿窃窃私语。
“你还真别说,长得挺帅的,结果不干人事啊。”
伞柏瞟他一眼,轻飘飘道:“你长得也有个人样,也没见你说人话啊。”
谁成想魏承愿根本没抓重点,惊喜道:“阿柏你夸我帅!”
伞柏:“……”
十言看着伞柏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要不是伞柏忍耐力足够好,就要说出“老铁666”了。
她无奈摇摇头,伸手去拿果盘里的水果。
“这首曲,唱得好吗?”
十言的手僵在半空,这声音是从台上传来的,清悦却冷淡,好像说话的人,天生就是个淡泊的人。
她看向台上,戏子已经摘了面具,露出一张秀美的脸颊。
柳眉杏目,嘴角微微下垂,像清晨带着露珠的栀子花。
“你…你……你!几十年前不是死了吗?”有一位村民惊恐地大喊出声。
“好啊!”有人拍桌而起,“那天下午的那个穿嫁衣的就是你吧,你果然是阴魂不散!”
可惜村民的话的少女好像根本没在听,她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那个男人身上,看不出悲喜。
村民也不清楚她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只得全都挡在男人面前,警惕地看着她。
座位一下空了大半,十言三人还坐在原位,坚如磐石。
十言脑袋有些发懵,这个戏子是谁,什么穿嫁衣的?
少女看到这一幕,反而愉悦的勾起唇角,那双凉薄的杏眼,仿佛也在此刻变得多情起来。
她吐字如兰:“那么害怕干什么,反正我又不是……”
十言心一紧。
“来杀他的!”
刀刃的寒光一闪而过,十言看见它直直向自己刺来。
她躲不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
她不解又愤怒,含恨又悲痛,所有的念头都倾盆而至,无法控制。
咚!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一尊佛像挡在身前。
钟鸣声消失于天地,刀也碎成粉末,由清风带着漫天银辉向十言吹拂而去。
她愣在原地,试图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台上的少女似乎也有些不可置信,她轻声呢喃:“因果替换?”
她在台上伫立了许久,最后扯了一下嘴角,笑得释然。
“算了,反正已经有人替你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她抬起手,手臂竟已半透明。手腕处的咒语与最开始似乎有所不同,仔细辨别,才发现咒语多了一道笔画,那个笔画因为歪歪曲曲所以显得很突兀。
那天她最后去了一次女人的房间,除了留下一个吻,其实还更改了咒语,她将咒语更改为——
同生共死咒。
女人肯定不知道,她的空白咒再添一笔就是同生共死咒,女人也肯定不知道,她这些年慢慢看着她变老,看着她悲伤的眉眼,却无法伸出手抚平。
女人说为她备了离开的车,说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在一起,说这说那,却不知道……
“若是你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戏台上的离人唱尽悲欢,可一台之隔,台下宾客坐拥冷暖,永不知离人心事。
她的身影消散了。
没人知道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人知道她要去陪她了。
有些事,注定是一首无题诗。
宾客们陆续离场,不论是原住民,还是后来的人们。人群中参杂着小声的谩骂、遗憾的唏嘘,以及不甚在意的冷眼。
众生百态,不过如此。
十言等人缓慢的走着,难得魏承愿都没出来活跃气氛。
就像大家心底,好像都不约而同地默认这是一件悲伤的事。
马上就要走出广场了,她抬起头,却在路灯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阮久遥靠着路灯,身影是说不出的孤单。此刻她看向十言,笑了起来,明眸皓齿,是让人无法忽略的光华。
十言有些发怔,呆呆地问:“你换衣服了?”
阮久遥此时穿着一件青色裙子,手臂上绑着几个同色系的蝴蝶结。
“嗯,希望你看到我漂亮的样子,然后被我迷倒,所以就换了。”她开玩笑似地说。
她这样一说,气氛也就缓和不少,一改之前的沉闷冷寂。
她扎了高马尾,向十言走来时,马尾也在身后轻晃。
十言问:“你也来听戏了吗?”
“嗯,站的比较远,没看太清,但大概知道唱的什么。”她回道。
她们并肩走着,魏承愿和伞柏就自觉落到两人后面。
阮久遥唇角带着清浅的笑:“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这是白居易的《夜雨》,”阮久遥看着前方,“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十言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讲故事,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于是阮久遥便将那个女鬼与小梅的故事娓娓道来。
十言听完震惊了很久,然后闷闷道:“那我就知道她为什么不杀她的前夫,却要杀我了。”
阮久遥俏皮道:“因为你杀了人家的现任妻子啊。”
十言更郁闷了,忍不住看向阮久遥,步子缓缓慢下来。
阮久遥仍然向前走着,步子轻快,好像并未在意身边少了什么人,前路隐匿在黑暗中,只有那个青衣女孩一个人走下去。
她心里一紧,赶忙跟上,她又去看阮久遥的侧脸,却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看到,好像阮久遥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刚刚身边少了人。
十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你明明知道这个故事,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悲伤?”
她皱着眉:“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阮久遥转头看她一眼,反问:“为什么要伤心?”
十言被问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理由为别人的往事而伤心,更没有理由要求其他人也伤心。
于是她又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这下,她再也没有得到少女的回答。
十言看着她,这个少女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越来越远了呢,远到她都有些悲伤了。
这时,魏承愿窜到两人中间,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惊天大事。
于是,他开口:“靓女,你叫啥?”
少女笑了笑:“阮久遥。”
魏承愿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两遍,认真道:“好听。”
少女也摆出认真脸:“我也觉得。”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开始谈天说地……
……
歌词分享:
如果你眉宇都挂着孤独 就抚摸让你冰山化成湖
我陪你疯的任性糊涂 笑的泪眼模糊
——《天赋》
感觉很适配女鬼和小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