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同志 3

河水在月光下缓缓流动着，泛着细碎的银光，莫关山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来，差不多有一年吗？那个夜晚，那双永远泛着光亮，与他跳动的心脏紧紧相连的眼眸。

他蹲在河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装过糖块的油纸——去年贺天塞给他的，那人还是很欠抽的说是：“定情信物，暂时的。”糖早就不能吃了，莫关山另放到兜里，那皱巴巴油纸上仿佛还有着贺天掌心灼热的温度，细看能看出来被硌出来深深浅浅的凹印。

“混蛋…”

骂声混进了河流的潺潺中，突然变得有些湍急的河水撞在石头上炸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远处有庆祝胜利的篝火晚会，笑闹声隐约的传来，更衬得这处河湾寂静得像与世隔绝。莫关山突然扬起手，狠狠把糖块和油纸一并砸进水里，却在听到小小的“扑通”声的瞬间后悔了。

他马上就站了起来，踉跄着踩进浅滩，冰凉的河水漫过了脚踝。指尖刚触到漂浮的油纸包，背后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谁——”

一具滚烫的身体从背后重重压上来。莫关山差点没站稳栽进河里，但却被熟悉的臂弯牢牢锁住腰腹。后颈贴上干燥的唇，带着硝烟味的呼吸喷在耳际，震得他浑身发抖。

“…莫关山。”

这声音让莫关山感觉好似五雷轰顶，直直劈进天灵盖。僵直着身子不敢转身，他怕又是自己幻听。一年里他无数次在伤员的痛苦的呻吟中捕捉到相似的音色，回头却总是陌生的，残缺的面孔。

"我回来了。"

贺天的滚烫手从他腰间移到脸颊，粗粝的掌心，手指，全是伤疤，那粗糙的指节却十分柔软地抹掉了他脸上的水痕。他这才发现自己在哭，泪水把对方的手心都浸湿了。

“你…”

莫关山猛地转身，可质问的话却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贺天左袖空荡荡的，袖管打了个结垂在身侧。月光下，他能看见他额角新增的疤痕，像条蜈蚣一样狰狞地顺着脸颊一路爬到眉骨。

贺天用仅剩的右手捧起他的脸：“我可抗造了，是不是？”

莫关山一拳拳揍在他肩上，听到闷哼也不停手，直到被贺天抓住手腕按在胸前。掌下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军装传来烫人的温度。

“糖呢？”贺天突然问，“我留给你的。”

知道他是明知故问，指向河心，贺天大笑着单手一把抱起他往水里走。两人跌进浅滩，溅起的水花里，莫关山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贺天的吻落在眼角，脸颊，唇角，带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颤抖。

“赔你。”贺天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铁盒，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战利品。”

莫关山接过来，放在一边。贺天有些疑惑，在他低头时，莫关山一下揪住他的衣领吻上去。远处庆功的烟花突然炸响，漆黑的夜空，两人在河边拥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