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同志 2

莫关山极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慢慢剪开贺天染透了血，和皮肉黏在一起的军装。

昨天刚换的绷带被血液浸透，干涸在皮肉上，每撕开一寸都带着细小的撕扯的声音。贺天左臂的伤口狰狞地外翻着，弹片还嵌在肌肉里，再偏半寸就会割断大动脉。莫关山死死咬着下唇，镊子夹住弹片的瞬间，昏迷中的贺天浑身一颤，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

“…逞能。”

煤油灯在帐篷里投下晃动的光影，将贺天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莫关山盯了老半天，不自觉地用指腹蹭过他干裂的嘴唇，沾了水的纱布小心润湿那些血痂。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几乎感觉不到他有体温，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探贺天的颈动脉，却被突然握住了手腕。

“莫同志，”贺天睁开充血的眼睛，无血色的嘴唇扯出个笑，“手感怎么样？ ”

他瞪大了眼睛猛地抽回手，撞到了旁边的凳子。哐当一声响惊动了隔壁床的伤员，他僵在原地，耳尖烧得通红。

此时，这位心切的医生才意识到：这家伙一直都醒着！

气得人转身就要走，贺天却趁机勾住他的小指，掌心那些粗糙的茧子磨着他敏感的指缝。

“真晕了，”贺天声音哑得不成样，“刚才居然看见我娘在河边洗衣裳…吓得我…”

这话让莫关山心脏狠狠一缩。他低头看见贺天垂落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全是冻疮，指甲缝里嵌着火药渣，看着脏脏的

拧了拧眉，他沉默地坐回床边，用刚才的毛巾又打湿了点，给他细细的擦着，然后把那只冰凉的手包进掌心。

要不是他脸上挂着想让人狠抽一顿的笑，正看着他，他简直都要怀疑这人还活着吗…

“伤口好痛…需要慰藉。”贺天突然凑近，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在他耳畔。

莫关山瞪他一眼，却看见对方毫无血色的嘴唇上又渗出血珠。他深吸口气，飞快地环顾四周——伤员们都睡着了，哨兵在外围巡逻。闭了闭眼，他俯身朝贺天脸颊凑去。

异常柔软的触感却落在唇上。贺天偏头的角度精准得像演练过千万遍，干燥的唇瓣贴上来，还恶劣地舔了一下他僵住的嘴角。莫关山触电般弹开，后腰撞上药柜，玻璃瓶叮当作响。

"贺天！！"他涨红了脸，压着嗓子朝他吼

贺天却已经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个偷袭是幻觉。只有嘴角还勾着点笑，衬着苍白的脸色，看得莫关山又气又心疼。他掀开帐篷帘子冲进夜色里，寒风刮在发烫的脸上，唇间隐隐残留着血与尼古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