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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毒羹替命:骨底隐忍

涅槃刃:重生嫡女的复仇修罗场

q琳琅商号那场闹剧的余热未散,林晚棠便接到了谢景珩的电话。

"苏明棠最近动作太多,我让人备了东西送过去。"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漫不经心,带着那种独独对她才有的温柔纵容,"你不是一直看不惯她么,这事交给你办。"

林晚棠靠在车里,指尖缓缓摩挲着手机边缘。窗外霓虹流转,映在她眼底成了碎金。谢景珩信任她,毫无保留地信任她。这种信任是她用整整两年时间、无数场精心设计的"争风吃醋"和"温柔小意"换来的。他是真的以为她是他的白月光,真的以为她处处针对苏明棠是因为嫉妒,真的以为她和他是同一条船上的共犯。

他从不知道,她每一声"景珩"背后都咬着牙。

"什么好东西?"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撒娇的甜腻,"姐姐如今可傲气了,寻常东西她未必肯收。"

"蚀骨散。"谢景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晚餐,"慢性毒,半年到一年慢慢衰败,查不出痕迹。省得她在外面折腾,碍我的眼。"

林晚棠的手顿了一下。听筒贴在耳畔,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蚀骨散。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前世——不,前世她还不知道她其实就是她自己今生的伪装时,曾亲眼见过那种毒药的残页。饮一次便种入骨髓,逐日侵蚀五脏,一年内衰亡。查不出,验不明,只当是久病不治。

谢景珩要把这东西送去给苏明棠。而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他亲手把她递到了毒药面前,让她去做那个递刀的人,以此证明她与他同流合污、死心塌地。

他永远也想不到,这把刀会捅向他自己。

"好啊。"林晚棠弯起嘴角,声音轻快得像得了糖的小孩,"让我去送吧,正好当面看看她那张脸垮掉的样子,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她在车里静坐了三秒。然后她发动引擎,银色跑车低吼着汇入京城晚高峰的车流。方向盘握得很紧,指甲在真皮套上掐出月牙形的白痕。她在心里反复咀嚼那三个字:蚀骨散。她把每一个笔画都拆碎了咽下去,像咽一把碎玻璃。

疼也得咽。

傍晚七点,苏明棠的独栋别墅亮着灯。监控探头在门廊上无声转动,林晚棠从车里下来时已经换了副面孔——眉眼弯弯,珠光宝气,走路带风,浑身上下写满了骄纵和迫不及待。她身后跟着谢景珩安排的那个拎食盒的物业人员,但那女人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送毒人"是她自己。

她输入门禁密码时指腹一顿。苏明棠居然没改密码,还是上辈子那串旧数字。她把这细微的触动压进心底最深处,面上扬起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牙痒的笑,推门而入。

"姐姐,听说景珩给你送了补品来?"

苏明棠正从书房出来,一身家居服,素面朝天,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疲惫。看见林晚棠闯进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像竖起了一层无形的刺,语气冷得结冰:"你又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替你收礼啊。"林晚棠笑嘻嘻地走近,目光精准锁住餐桌上那只白瓷盅。琥珀色的羹汤还在冒着热气,甜腻的气味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散开。她闻到了那股甜,胃里本能地翻了一下。

蚀骨散的味道,熟悉得令她脊背发凉。

"景珩的补品凭什么给你?"她伸手去抢,动作蛮横而刻意,指甲擦过苏明棠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苏明棠侧身避开,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林晚棠,你够了没有?这是我的地方,你闯进来抢东西,还要不要脸?"

"要脸能值几个钱?"林晚棠一把抢过白瓷盅,碗沿滚烫的温度灼着掌心,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便灌。琥珀色的汤汁滑过喉咙,甜腻里裹着一根烧红的针,从食道一路烫进胃里。她哽了一下,生生把反胃的冲动压回去,将空盅"咚"地搁回桌面,抹了把嘴角。

"好喝。"她扬起下巴,笑得嚣张又欠揍,"比姐姐如今的好日子,甜多了。"

苏明棠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抠进掌心。她看着眼前这张张扬跋扈的脸,想起前世这个人一次次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想起谢景珩每次看向林晚棠时眼底藏不住的偏宠,想起自己曾经被这对"璧人"联手逼到绝路,胸腔里的恨意像烧沸的水。

"滚。"她说,嗓音低哑。

林晚棠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原地多停了两秒,目光落在苏明棠紧绷的下颌线上,看见她眼底那种彻骨的冷和戒备。这种目光她前世就见过,今生依然要日日承受。她忽然很想说一句"姐姐,羹里有毒,我替你喝了",可唇齿间的甜腥味提醒着她——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苏明棠就会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知道她这些年所有恶行的真相。然后苏明棠会心软,会犹豫,会在这盘棋局里露出破绽。而谢景珩一旦察觉,她们两人都得死。

所以她只能笑。

"姐姐别这么看我,好像我欠你多少钱似的。"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节奏又脆又稳,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对了,谢景珩给你的东西,未必都是好意。我替你收了,算你欠我个人情。"

门关上。苏明棠站在餐桌前,盯着那只空了的白瓷盅,牙关咬得发酸。她闻着空气里残留的甜腻香气,胃里无端地翻涌起来。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胸腔深处往上爬,可她很快便将这种情绪掐灭了——林晚棠是谢景珩的人,是她的敌人,是前世今生的对手。她不该对敌人产生任何多余的猜测。

她将空盅扔进垃圾桶,转身去了书房,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林晚棠钻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第一秒便弯下了腰。

甜腻的气息从胃里翻涌上来,蚀骨散的毒在血液里奔走,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从内往外扎。她双手撑着方向盘,指节攥得泛白,喉咙深处翻上来一股锈腥味,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疼。比她预想中更疼。前世她只看过毒方残页,纸上写"初饮者当即血脉刺痛,后逐日渗入骨髓"。她以为"刺痛"不过就像针扎一下。可此刻她才知道,这"刺痛"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翻的,像有人拿着细锉刀一寸一寸刮她的脊骨,每一下都精准地刮在神经末梢上。

她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白得吓人的脸,嘴唇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翻了翻包,摸出唇膏涂了两层,用力抿了抿,把最后一点惨白也盖住。

然后她重新挂上那副笑,发动车子。

驶出别墅区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谢景珩的名字。她按了免提。

"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林晚棠让自己的声音又甜又脆,"姐姐当着我的面喝的,一滴不剩。侯爷放心。"

谢景珩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你倒是手脚快。就这么恨她?"

"恨啊。"林晚棠望着前方流动的车河,霓虹灯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模糊的光。

林晚棠挂断电话后她将手机扔到副驾座上,偏头咳了两声,掌心接住一点温热的潮意。她没有看,直接抽了纸巾揩干净,扔进车载垃圾桶里。车载音乐自动播放着某首轻快的流行歌,歌词唱的是"你是我唯一的光",甜腻得和那碗毒羹一样。

她伸手把音乐关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同一片夜空下,苏明棠别墅顶层露台的阴影里,裴夜倚着栏杆,看完了整场戏。

他来得比林晚棠早一步。白月光与制毒师联络的加密通讯被暗域截获时他便已经知道今晚会有毒羹送到,他本打算提前将食盒调换,把蚀骨散换成无害的补汤。可他尚未出手,林晚棠的车便到了。

他便收了手,站在暗处,看她演完。

此刻他望着院外那道远去的车尾灯,眼底的温润一寸寸褪尽,露出底下某种极深的、近乎悲悯的沉色。林晚棠灌下毒羹时喉间那一瞬的颤动,她转身之前落向苏明棠的那一眼——太短了,短到旁人只会以为是挑衅,可他看得出来。那是确认。确认苏明棠没碰那碗羹,确认毒全进了她自己肚子里。

裴夜垂下眼,从露台边缘退开一步。他朝着别墅西侧员工休息室的方向微微拂袖,那个拎食盒的物业女人应声软倒在沙发上,陷入深度昏睡。垃圾桶里的空盅残片无声碎裂成齑粉,被夜风一卷而散。所有指向苏明棠的痕迹,全部抹净。

他做这些时动作极轻极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转身走向车库时胸口忽然一抽,宿命旧疾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他偏头掩唇,指缝间渗出一线温热的猩红。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抽帕子拭净,随手扔进路边的回收箱。

两世了。这一世他的命早已是借来的灯油,烧一天少一天。可只要苏明棠还剩一口气,他这盏灯就得亮着。

黑色轿车无声驶出别墅区。经过大门时他偏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亮着的窗户,百叶帘上映着苏明棠伏案的剪影,笔挺而孤寂。她不知道今晚有人替她饮了一碗穿肠毒,不知道有人替她清干净了所有痕迹,不知道这世上有人在暗中替她挡着每一道明枪暗箭。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便最好。

裴夜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林晚棠的公寓亮着一盏玄关小灯。

她把包扔在地上,鞋都没换,踉跄着走进洗手间。双手撑住洗手台两侧,她低头看着瓷白的面盆,胃里那股翻涌的灼热终于压不住了。她偏头干呕了两声,呕出来的只有几口清水,混着一丝极淡的琥珀色。她拧开水龙头冲干净,用冷水泼了泼脸,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人唇色惨白,眼尾泛着红,虚弱得几乎不像她。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对自己说:"值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维生素瓶倒了两粒吞下去。她知道这玩意儿对蚀骨散没半点用,可总得做点什么。她走回客厅窝进沙发,扯过毯子裹住自己,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在念当日股市收盘,字正腔圆,像念经。

她蜷在沙发角落,把下巴埋进毯子里。骨缝里的刺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涨潮时的浪,一波比一波更贴近岸线。她闭上眼数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呼,把疼拆成碎块慢慢消化。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探出半边脸瞄了一眼,谢景珩发的消息:"今晚做得很好。明天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日料。"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弯出一个带冷的弧度。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啊。"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扣下去,重新缩进毯子里。谢景珩说"很好"的时候,永远不会知道他称赞的是她在亲手给他自己递毒——他把蚀骨散交到她手里让她去害苏明棠,她反手把毒灌进了自己的喉咙,还骗他说亲眼看着苏明棠喝下去了。

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林晚棠无所谓了。反正到那时她大概已经死了,看不看得到都无所谓。

她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胸骨深处又抽痛了一下,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边缘。电视机的声音还响着,窗外的霓虹把天花板染成一格一格流动的色块,整座京城在夜色里缓慢地呼吸。

没人知道这间公寓里蜷着一个正在中毒的女人。没人知道她今晚做了什么。

东南方向几公里外,暗域总部顶层,裴夜对着满屏加密数据逐条排查。白月光与制毒师那条线已经彻底掐断,实验室销毁,人送出境。可他还要确认谢景珩手里是否还有别的暗桩,是否有第二份毒药备着。他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动作精确而冷静,唯有时不时压一下胸口才透露出这具身体并非铁打。

另一栋别墅里,苏明棠合上电脑起身倒水。她从书房窗口望出去,看见远处高架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河。她抿了一口水,忽然想起傍晚林晚棠离开时那句"谢景珩给你的东西,未必都是好意"。她蹙了蹙眉,把这句话从脑子里清出去,转身去了浴室。热水冲下来时她闭上眼,水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一切杂音。

四座孤岛。四盏孤灯。

京城夜风穿楼而过,满城霓虹寂寂无声。这一夜不过是一盘漫长的棋局里又落下了一子,轻得听不见声音。可这一子是林晚棠用自己骨头缝里渗出的痛换来的,是裴夜站在暗处目送她离开时咽回喉咙的那口血换来的。谁都不知道,谁都不会知道。

夜还长。

窗外起风了,吹得梧桐叶簌簌地响。林晚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冰凉的脚缩进毯子更深处。她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更疼,不知道蚀骨散的毒要在她骨髓里扎多深。她只知道明天醒来还得接着演,接着在苏明棠面前当那个讨人厌的恶毒妹妹,接着在谢景珩面前当那个温柔解意的白月光,接着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善妒虚荣的蠢女人。

她可以的。她两辈子都是这么撑过来的。

电视里的财经新闻不知什么时候切换成了深夜剧场,男女主角在暴雨里相拥,配乐煽情得令人牙酸。无人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