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台内,肉香四溢,巨香将烬。
温梨满眼巴巴地望着叶鼎之那金黄诱人的烤牛,肚子里的“咕噜”声此起彼伏,委屈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就在百里东君幸灾乐祸地摇着蒲扇,叶鼎之好言安抚“再等等”之时——
温梨满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就走了。
她不再看那烤牛一眼,也全然无视了百里东君酒坛里飘出的清冽香气。
她倏然转身,面向高台,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被饥饿激发的决断,穿透了屠大爷的鼾声,响彻千金台:
“考官!交卷!”
“嗯?”高台之上,一直静观其变的柳月公子帷帽微动。
他手中的玉骨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声音透过轻纱传来,确认:“温姑娘,确定还要考‘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温梨满身上。
就连瘫在软榻上的屠大爷都似乎被这声音惊扰,鼾声顿了顿。
温梨满摇了摇头,鹅黄色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俏皮地甩动。
她下巴微扬,朗声道:“不考毒了!”
她顿了顿,在众人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刺绣!”
“刺…刺绣?!”百里东君正摇着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活像见了鬼!
她什么时候会刺绣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从小到大,他这表妹除了研究各种瓶瓶罐罐的毒药和解药,就是上蹿下跳找人比试,拿绣花针?
这画面他完全无法想象!
柳月公子的目光似乎也透过帷帽在温梨满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手中的折扇顿了顿,温和却清晰地提醒道:“温姑娘,时间……”
他微微抬了抬扇尖,示意那仅剩寸许、即将燃尽的巨香,“快到了。”
言下之意,刺绣是精细活,需要时间构思、描样、穿针引线,这短短片刻,如何能完成一件足以“惊艳”的作品?
然而,温梨满对柳月的提醒只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那自信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了几分:“放心!时间够用!”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温梨满做事,没有十足把握,是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放出豪言的!
话音未落,温梨满动了!
她足尖在椅背一点,身形如轻灵的燕子般跃起,直扑向千金台穹顶悬挂的一盏装饰用的宫灯!
那宫灯造型精美,外层蒙着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极品娟布,在烛火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温梨满的目标,正是这层娟布!
她轻盈地伸手一摘,竟是将那盏宫灯从挂钩上整个取了下来!
动作快如闪电,灯身甚至没有剧烈晃动。
“咦?”众人不明所以。
下一秒,温梨满将手中那盏价值不菲的宫灯往空中用力一抛!宫灯旋转着飞向半空!
就在宫灯离手腾空的刹那!
温梨满的双手在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环佩上一抹!只见她双手指缝间,瞬间夹满了数十根闪烁着幽蓝、翠绿、暗紫等不同色泽的——银针!
那些银针细如牛毛,针尖在烛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一看便知淬有剧毒!
“去!”温梨满一声清叱,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起来!
“嗤嗤嗤嗤——!”
破空之声密集如雨!数以百计的淬毒银针,带着各种致命的色泽,如同被精准操控的蜂群,从她指间激射而出!
它们并非胡乱飞射,而是划出一道道刁钻而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空中那盏旋转下坠的宫灯!
银针穿过薄如蝉翼的娟布灯罩,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穿透声。
每一根针都带着温梨满精妙的内力控制,力道恰到好处,既穿透灯罩,又不至于将其撕裂!
灯罩在空中旋转,银针如流星般追逐、钉入。
温梨满的身影也在下方灵动地移动着,双手翻飞,毒针连绵不绝。
那场景,不似刺绣,倒像一场致命而华丽的舞蹈!
仅仅两三个呼吸之间!
“啪!”
温梨满稳稳地伸出双手,接住了恰好落下的宫灯。
整个千金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温梨满手中的宫灯。
只见那原本素净透明的娟布灯罩上,此刻赫然出现了一副由无数根细密毒针“绣”成的图案!
那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花瓣舒展,层层叠叠,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由不同色泽的毒针勾勒、填充,幽蓝的花瓣尖,翠绿的脉络,暗紫的花心……在灯内烛火的映照下,这朵“毒莲花”流光溢彩,妖异而美丽,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致命诱惑!
银针密密麻麻地钉在灯罩上,既是针脚,也是构成图案的线条和色块,它们本身就成了这幅“毒绣”的一部分。
整幅“绣品”完成度极高,线条流畅,构图精巧,色彩搭配(虽然都是毒色)和谐,绝对当得起“惊艳”二字!
然而……
众人看着那朵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毒莲花”,再看看灯罩上密密麻麻、闪烁着各色诡异光芒的针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盏灯……还有谁敢碰?温家的毒啊!谁知道摸一下会不会立刻七窍流血?
这哪里是刺绣,这分明是把一件剧毒暗器做成了艺术品!
百里东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盏灯,又看看自家表妹,彻底石化。
他终于明白温梨满说的“刺绣”是什么了……这操作,太温梨满了!
高台之上,帷帽之下,柳月公子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声轻笑从帷帽后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
他手中的玉骨折扇“唰”地合拢,又“啪”地一声展开,朗声宣布:
“温家温梨满,以‘银针’为引,‘剧毒’为色,瞬息成‘绣’,其技惊绝,其意诡谲,文武之外,独树一帜!过!”
“银针绣”——柳月公子精准地概括了这前所未有、令人头皮发麻又不得不叹服的技艺。
温梨满捧着那盏流光溢彩、无人敢近的“毒莲花”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冲还在石化状态的百里东君和一旁眼中满是惊奇笑意的叶鼎之挑了挑眉。
肚子虽然还在咕咕叫,但这拔得头筹(虽然晚了点)的爽快感,足以暂时压过饥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