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台内,随着秦路的离开,短暂的沉寂再次被屠大爷那震耳欲聋的鼾声填满。
那炷巨大的燃香已燃至末端,仅剩寸许,香灰摇摇欲坠,昭示着十个时辰的大考即将落幕。
空气里弥漫着疲惫、期待和食物油脂混合的奇异气息。
温梨满的视线从秦路消失的门口收回,眉头依旧微蹙。洛阳秦家的“起魂香”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那是一种近乎邪道的用毒路子,与她温家传承的堂皇霸道却又自有其理的毒术截然不同。
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残留的阴冷气息甩掉,目光落在了身旁依旧盘膝而坐、但显然已从入定中醒转的百里东君身上。
百里东君正小心翼翼地揭开蒸笼一角查看,浓郁的酒香混合着糯米的甜香瞬间逸散出来,让温梨满的鼻子忍不住动了动。
她凑过去,看着蒸笼里晶莹剔透、热气腾腾的糯米饭,又瞥了眼旁边静静等待发酵的酒坛,忍不住撇了撇嘴,带着点怀疑的语气问道:
“喂,百里东君,就剩这么点儿时间了,你这酒……真能酿好?闻着香是香,可好喝吗?”她可太清楚好酒需要时间的沉淀了。
百里东君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质疑。
他抄起旁边的大蒲扇,“呼啦”一下给自己扇了扇风,脸上带着骄傲:“满满!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论武功毒术,我百里东君或许甘拜下风,但要论这酿酒之道嘛……”
他拖长了调子,蒲扇“啪”地一声合拢,指向自己的鼻子,眼神灼灼放光,
“我可是有把握的!祖传的手艺加上我百里东君的天赋异禀,这‘即时即饮’的鲜酒,自有它的妙处!你就等着瞧吧,保管让你惊艳!”
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考官们为他的酒倾倒的场景。
温梨满被他逗乐了,正想再调侃两句,小巧的鼻翼忽然又用力地嗅了嗅。
这一次,不再是清冷的莲花香,也不是阴森的起魂香,更不是清甜的酒香。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诱人的肉香,如同无形的钩子,精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油脂在高温下融化、渗透进肌肉纤维的焦香,是各种香料被火焰烘烤后释放出的复合辛香,是食物最原始、最令人垂涎的丰腴气息!
温梨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了挡在她和香气来源之间的百里东君!
“哎哟!”百里东君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自己的酒坛,气得哇哇大叫:“温梨满!你干嘛?!”
温梨满哪里还顾得上他,像只嗅到鱼腥的小猫,目标明确,脚步轻快,直扑向香气的源头
——叶鼎之那架在熊熊炭火之上、被长枪贯穿、正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焦脆的整牛!
叶鼎之刚刚又一次“梦游”起身,给牛肉翻了个面,撒上了最后一轮秘制香料。
此刻,他正抱着手臂,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肉香正是最鼎盛的时候。
看到温梨满那闪着绿光、直勾勾盯着烤肉冲过来的眼神,他嘴角便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不等温梨满开口,叶鼎之便抢先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道:“温姑娘,打住。香是香,但——还未到火候!”
温梨满冲到铁架前,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听到“未到火候”四个字,她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
“啊——?”
她拖长了尾音,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委屈,眼巴巴地看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金黄烤肉,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还要等啊?这香都快烧完了!我都快饿死啦!”
她夸张地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仿佛能听到里面“咕噜噜”的抗议声。
在千金台这鬼地方待了整整一天!除了看别人耍宝,就是闻各种奇怪的味道又是毒香又是酒,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温梨满此刻真是后悔莫及,早知道自己应该速战速决,第一个考完,拔个头筹争个第一,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去天启城最好的酒楼大快朵颐,何必在这里闻着肉香挨饿受罪?
她盯着那缓缓旋转、滴落着金黄油脂的烤牛,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泛滥成河了,肚子里的“咕噜”声也适时地、清晰地响了起来,在屠大爷的鼾声背景音下显得格外委屈。
叶鼎之看着她这副馋猫样,忍俊不禁,但还是摇了摇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吃不了好烤肉。火候差一分,滋味差千里。温姑娘,再忍忍,快了。”
他瞥了眼那即将燃尽的巨香,又看了看自己精心料理的烤牛,眼神笃定。
百里东君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摇着蒲扇,看着温梨满吃瘪的样子,感觉刚才被推的那一下都值了。

前面两章有点水了,因为cp未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