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台内,恐慌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但巨大的燃香已无声地燃去一小截。
时间不等人,其他考生在最初的骚动后,也渐渐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始专注于自己的“文武之外”。
一时间,考场内各种声响、动作交织起来,有抚琴的悠扬,有作画的专注,有制作精巧机关的叮当,甚至还有驯养奇异鸟兽的鸣叫……五花八门,令人目不暇接。
在温梨满、百里东君、叶鼎之所在的角落附近,气氛却有些奇特。
叶鼎之活动了下筋骨,衣袖一振,显得意气风发。
他目光扫过场地边缘,那里堆放着一些供考生取用的基础物资。
只见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背着一只整牛,从门外踏了进来,每踏出一步,千金台整个的都几乎颤了颤,他走到了叶鼎之的面前,将那一整只牛摔在了地上,震得高台之上的屠大爷身上的肥肉都颤了颤。那壮汉重重地喘着粗气,看着叶鼎之:“刚刚杀的,新鲜着。”
叶鼎之望着那淌了一地的血水,笑了笑:“我看出来了。”
他大流星走过去。
“嗬!”叶鼎之低喝一声,手臂肌肉贲张,竟单手将那沉重的牛尸稳稳举起。
他另一只手抄起一杆放在旁边、似乎是用来演练或展示的长枪。
那枪并非凡品,枪身乌沉,枪尖寒光四溢。只见他眼神一凝,手腕猛地发力——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杆长枪竟被他当作巨型烤串签子,从牛尾处精准刺入,一路贯穿牛腹、牛颈,最后从牛头穿出!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显示出惊人的臂力和精准的控制力。
他将串着整牛的“肉枪”稳稳架在一个临时搭起的粗壮铁架上,又抱来一堆干燥的柴火堆在下方。
做完这一切,叶鼎之拍了拍手,呼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汗,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百里东君:“百里兄,你这是要酿酒?”
此时的百里东君,正小心翼翼地从脚边一个半人高的酒坛里,舀出浸泡得恰到好处、粒粒饱满晶莹的糯米。
那些糯米显然已经精心处理过,散发着淡淡的谷物清香。
他将糯米均匀地倒入一个巨大的、冒着腾腾热气的蒸笼之中,动作专注而认真。
“是。”百里东君头也没抬,继续专注地调整着蒸笼的火候,确保蒸汽均匀。
叶鼎之看着那巨大的蒸笼和坛子,又看了看那根燃烧缓慢的巨大燃香,困惑地挠了挠头:“酒不是应该越陈越好喝吗?你要在短短十个时辰里酿出能打动考官的好酒来?这……可能吗?”
百里东君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用一副“你不懂行”的眼神瞥了叶鼎之一眼,耸了耸肩:
“叶兄,你这想法就狭隘了。陈酒有陈酒的醇厚深邃,那是岁月的沉淀。但新鲜的酒,也有它即时即饮的鲜活甘冽,自有即成的方法。更何况,”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酒的好坏,岂是单单以年份论英雄?世间美酒千千万万,各有一味,如同人生百态,各有其妙。重要的不是年份,而是你是否能遇到、能品出你钟情的那一味。”
“不懂。”
叶鼎之坦然地笑了笑,抱拳道,“听起来很玄妙。不过,”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正各显神通的考生们。
“我本来以为今日会是一场厨艺大赛,毕竟‘食’也算是文武之外的大项嘛。但没想到跟厨房庖厨沾边的好像还真没几人。大家这文武之外的才艺,真是五花八门,这么丰富的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新奇。
百里东君也看了看周围,撇撇嘴:“俗语有云‘君子远庖厨’,这些想考入学堂、立志成为人上人的家伙,自然多以君子自居,当然不屑于做这等庖厨之事了。还有……”
他转过身,非常郑重地对着叶鼎之强调道,“我郑重声明,我这是酿酒术!是传承千年的技艺,是品味,是风雅!和你那个……那个架在火上烤的牛肉,完全不一样!请不要相提并论,拉低了我的格调。”
“怎么不一样了?”叶鼎之毫不在意百里东君的“嫌弃”,反而眼睛发亮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闻到了烤肉的香气,
“美酒配佳肴,天经地义!我这秘法烤出来的牛肉,配上你现酿的鲜酒,那绝对是天下难寻的绝配啊!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百里东君被他那副馋样气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低喝:“滚!离我的酒远点!别让你的油烟熏坏了我的酒气!”
一旁的温梨满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斗嘴,此刻忍不住插话,冲着百里东君就开炮。
“喂喂喂,百里东君,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你要是真信这套死板教条,以后媳妇儿都找不到!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清谈不会动手的‘君子’喝西北风啊?”她伶牙俐齿,说得百里东君一时语塞。
说完,她又转向叶鼎之,脸上瞬间换上赞许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叶鼎之,我觉得你比他强多了!起码自己出门在外,能打猎能生火能烤肉,把自己喂得饱饱的,这才是真本事!不像某些人,”
她意有所指地斜了百里东君一眼,语气满是调侃,“在野外饿极了只会乱摘野果子吃,结果把自己毒得半死不活,还得哭唧唧地跑回家找舅舅救命,啧啧啧……”
百里东君被揭了老底,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恼羞成怒却又不敢真对温梨满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叶鼎之一眼,在怪他引出了这个话题。
叶鼎之看着百里东君那巨大的蒸笼,又看了看那炷才燃了不到五分之一的巨香,问道:“百里兄,你这蒸米、发酵、取酒……全套下来,需要挺长时间的吧?”
百里东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炷香,计算着:“嗯……差不多要等到这香快烧完的时候,才能出酒。”
叶鼎之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架着的“肉枪”:“我这烤全牛,火候也要慢慢煨,算下来时间也差不多。看来,我们俩都只能赶个末尾才能‘交卷’了。”
百里东君倒是不甚在意,挥挥手:“能进复试就行了,第一第二有什么意义?又不是抢糖吃。”
他向来随性。
然而,话刚说完,百里东君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了一直在旁边安静看戏、甚至有点过分安静的温梨满。
这个小祖宗!她可是事事都要争先、绝不落人后的性子!
今日这般“惊世骇俗”地第一个跳出来宣布要考“毒”,结果宣布完就跑到自己这边闲聊看热闹,完全没有要动手准备的意思?
这太反常了!简直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百里东君的心脏。这小魔女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她说的“时辰未到”……等的到底是什么?
被百里东君探究的目光锁定,温梨满像是毫无所觉。
她甚至迎着百里东君的目光,轻轻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甜美异常,脸颊上两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配上她明眸皓齿的俏丽模样,怎么看都是个天真烂漫、人畜无害的小妹妹。
可就是这甜美无害的笑容,让百里东君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本能地在自己身上飞快地摸索起来,手臂、胸口、后背、脖子……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我……我没中毒吧?温梨满!你刚才碰我了!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温梨满看着他如临大敌、惊慌失措的样子,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笑意更深了,梨涡也更深了,却只是慢悠悠地说:
“哎呀,百里哥哥,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百里东君看着她那“纯良”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完了,这丫头笑得越甜,事情越大条!1
哈哈温小魔女也太会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