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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嬅将那株凝着清辉的寒夜芙蕖妥帖交予折颜,便踏着晚风寒雾回了青丘狐狸洞。
推开门扉,洞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她心头几分滞涩。
独自坐进卧房的石桌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微凉的纹路,脑海中竟反反复复映出锁妖塔下,被缚魔石死死压住的女子面容。
眉眼间的轮廓、眼底藏着的细碎愁绪,实在与记忆里的人太过相似。
可若当真如她所念,那人此刻本该在的地方,绝非九重天阙,反倒该是……
她轻蹙眉头,按捺下翻涌的思绪,罢了,待明日亲自去一趟中泽探探,便知究竟了。
白浅嬅嬅,你睡下了吗?
门外传来白浅温软的声音,带着几分深夜里的轻缓。
白嬅回神,起身轻拉开门,见白浅立在廊下,衣袂沾着些夜露的湿意,便侧身让她进屋……
白嬅五姐怎的这时来了?这般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白浅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道……
白浅听闻你今日去了九重天,便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到他。
白嬅他?
白嬅一时怔在原地,眸中闪过几分茫然。
九重天上,竟还有能让五姐这般挂心的人?
若说从前,墨渊上神或许勉强算得一个,可墨渊仙身已在炎华洞静卧近两万年,他以元神献祭东皇钟早已是四海八荒皆知的旧事。
她愣怔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浅口中的“他”是谁,缓声道……
白嬅倒是未曾见着。
白嬅我今日刚动身往药君府去,便撞见锁妖塔崩塌,周遭仙者无人能制住乱象,便先去上前相助了。
白嬅不过途中倒是遇着了那小子的三叔。
白浅闻言,唇边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轻轻应了一声,转而问道……
白浅四哥近来身子还好吗?
白嬅折颜说四哥恢复得尚佳!
白嬅坐下,语气添了几分安稳……
白嬅此番将寒夜芙蕖用在四哥身上,想来便能大好。
白嬅等他痊愈,折颜该也能放心让四哥回自己的封地去了。
白浅我原以为你此番上九重天,不止是去药君府取寒夜芙蕖,怕是还要往命格司闹上一场才是。
白浅望着她,无奈牵了牵唇角……
白浅虽说四哥仍是仙躯,命格司管不到他头上,可那几人的命格,终究归命格司辖制……
白浅你心里的气,未必能平。
白嬅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抹冷意,语气却透着几分清明……
白嬅孰是孰非,我心里清楚。
白嬅我恨他们害了四哥,便亲手杀了他们,一报还一报,这般已是了结,再去命格司寻麻烦,反倒多余。
白嬅没必要的事,不必做。
话虽这般说,可心底深处那股不甘却始终萦绕不散,如细刺般扎着。
只是她身上扛着护世神的身份,这层束缚如影随形,许多事纵有满腔愤懑,也不能做得太过决绝。
她暗自思忖,若不是身负这份职责,凭那几人对四哥犯下的罪孽,她怕是早已将他们打的魂飞魄散,断不会留半分余地。
夜风从窗隙钻进来,拂动烛火摇曳,映得她眼底情绪忽明忽暗,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
翌日天光微熹,晨雾尚未散尽,白嬅便已动身前往中泽。
四海八荒广袤无垠,中泽正处其心,而她此行的目的地姑媱山,更沉于中泽腹地深处。
这中泽本是上古神祇陨落之后灵气消散、尘嚣渐寂之地,常年荒无人烟,姑媱山又偏居核心,更是鲜少有人踏足的寂寥所在。
白嬅一路行来,心底其实并无半分笃定,她不知此番远赴姑媱,能否真的寻见殷临。
可既已跋涉至此,断没有未曾探寻便转身离去的道理,唯有按捺住心绪,步步往山深处行去。
甫一踏入姑媱山界,一道清越的声线便自前方林中传来……
殷临.朱瑾白嬅帝姬驾临姑媱,不知所为何来?
抬眼望去,殷临正立在不远处的石旁,衣袂轻拂,神色平和。
白嬅驻足,凝望着他,缓声开口……
白嬅昨日我往九重天去,恰逢锁妖塔倾颓,万妖失控,四散于二十七天境作乱。
白嬅其间见一女子被压于缚魔石下,那容貌身形,竟与祖媞神生得分毫不差。
白嬅只是我心中清楚,祖媞神她……
话未说完,便被殷临打断,他眸色微动,沉声问道……
殷临.朱瑾那人可是名唤长依?
白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白嬅我久未踏足九重天,并不知晓她的名讳。
白嬅只是离去之时,隐约听闻旁人闲谈,似是说什么花主殒命于二十七天,想来该是她罢。
白嬅瞧着殷临的神色,知晓他定是知晓其中内情,果不其然,殷临听罢,并未再多追问长依之事,转而神色凝重地提及祖媞……
殷临.朱瑾主上此番最后历劫,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差池。
殷临.朱瑾只是四大神使之中,除我之外其余三位皆陷入沉眠,暂无苏醒之兆,此事我实在是孤掌难鸣,别无他法。
殷临.朱瑾帝姬既已知晓内情,不知可否出手相助一二?
闻言,白嬅唇边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恳切而坚定……
白嬅能为祖媞神尽一份力,于我而言,本就是莫大的荣幸,自然愿意相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