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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嬅素来厌弃九重天的繁冗肃穆,本是半点不愿踏足此地的。
可偏生折颜亲口言明,白真的沉疴需以寒夜芙蕖为引方能入药,而这世间唯有九重天上的药君存有此珍奇仙草。
她念及兄长病痛,又顾念折颜所托,终究还是勉为其难,动身赴了这一趟九重天。
刚至药君府邸外,便见药君座下童子早已躬身等候,见她到来,连忙上前见礼,轻声禀道……
“帝姬,今日西海水君遣人急召药君,前去为大皇子诊治,故而药君暂离九重天。”
“只是寒夜芙蕖早已提前备好,只候帝姬前来取走便是。”
白嬅闻言,只淡淡颔首应了一声,神色清冷,未有多余言语,本只想取了仙草便速速离去,不愿在此多作停留。
可话音未落,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震得周遭云气翻涌,脚下玉阶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便见远处霞光散乱,一道慌张的呼喊声急促传来……
“不好了!锁妖塔倒了!塔中万妖破塔而出,四处作乱,出事了——”
锁妖塔崩塌?
白嬅心头一凛,那塔中镇压着无数凶戾妖物,皆是当年诸神合力收服的祸世之辈,如今塔身倾颓,妖物四散,必然会祸乱九天,绝非小事。
她虽懒理天族纷争,却终究身负护世神位,职责在身,眼见此等苍生危殆之事,断无置之不理的道理。
念及此处,白嬅不再迟疑,当即抬袖朝前一伸,指尖灵光一闪,下一瞬,一柄通体莹润、枪尖泛着冷冽银光的长枪已然稳稳握在手中。
她身形微动,足尖轻点玉阶,便化作一道清冽流光,径直朝着锁妖塔所在的二十七天疾驰而去。
“唉,帝姬!”
童子见她径直往二十七天去了,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几步,却早已追不上她的身影。
他满心焦灼,锁妖塔逃出的妖物个个凶残暴戾,帝姬孤身前往,若是不慎遭了妖物所伤,他便是有十条性命,也没法向狐帝狐后交代。
可眼下九重天内能镇压妖物的几位神君皆不在宫中,四下无人可援,该如何是好?
童子急得团团转,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十三天太晨宫内的东华帝君。
帝君修为深不可测,神通广大,放眼三界也难有敌手,若能请得他出手,定能降服妖物,护住帝姬。
只是帝君素来性情淡漠,久居太晨宫,不问世事,他会愿意出手相助吗?
童子心中虽满是不确定,却也别无他法,又转念一想,听闻帝君早年与狐帝狐后曾是同窗旧友,情谊匪浅。
看在狐帝狐后的面子上,想必也会出手拉白嬅帝姬一把。
这般思忖着,童子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朝着一十三天的太晨宫方向匆匆跑去,只求能尽快请来东华帝君相助。
白嬅行至二十七天时,天际间浊气渐敛,诸神已催动地煞罩将作乱的妖物暂且封印。
只是能彻底镇服这些凶戾妖邪的神君,此刻竟无一位留驻九重天,阵前众人皆面露难色,一时束手无策。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梢掠过几分沉凝,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东华帝君的名字——
若有他在此,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些妖物尽数镇压,只是那位帝君素来清冷孤高,向来不屑理会这等凡尘纷扰琐事,断不会轻易出手。
念及此处,白嬅不再迟疑,握紧手中长枪纵身向前飞去,枪身流转着淡淡灵光。
挥扫之间,一道澄澈金光骤然铺展,尽数覆在地煞罩上,罩内躁动的妖物触到金光。
霎时如遇强效符咒,纷纷瑟缩避让,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白嬅帝姬!”
负责镇守地煞罩阵眼的神君见她现身,不由得面露惊色,语气里满是诧异。
他实在未曾想过,青丘这位素来随性疏离的六殿下,竟会主动前来相助天族平乱。
往日里她对天族诸事向来避之不及,今日倒是格外反常。
白嬅不必多言。
白嬅回眸,声音清冷如碎玉,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白嬅我即刻布下枪阵诛杀这些妖物,还请诸位神君从旁相助,稳固地煞罩,莫让妖邪有机可乘……
连宋不必了。
一道温润男声忽然传来,打断了白嬅的话。方才与她搭话的神君闻声又是一惊,连忙躬身行礼……
“三殿下,您总算回来了!”
连宋未曾理会他的恭敬问候,手持一柄流光婉转的镇厄扇,径直踏入地煞罩中,步伐从容不迫。
目光径直投向被缚魔石死死压住的女子,稳步朝其走去。
白嬅望着那女子依稀熟悉的眉眼轮廓,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低声呢喃……
白嬅倒真是桩有意思的事。
东华何事这般有意思?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越沉稳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白嬅心头一动,当即转身回望,见来者正是东华帝君,连忙收敛神色,将手中长枪悄然收起,躬身行礼……
白嬅白嬅见过帝君。
东华方才有人寻到我,说你已至二十七天,恐你孤身涉险,没法向你阿爹阿娘交代,特意请我过来相助。
东华缓缓开口,目光淡淡扫过白嬅周身,见她衣袂整洁,气息平稳,并无半分狼狈,便淡淡补充道……
东华看来你倒是全然无碍。
白嬅是连三殿下来得及时,已然接手此事。
白嬅抬眸瞥了一眼地煞罩内的连宋,语气轻快了几分……
白嬅帝君,我此行只为取寒夜芙蕖,如今事已无碍,取到芙蕖便即刻离去。
白嬅今日劳烦帝君跑这一趟,这份恩情我会告知阿爹阿娘,让他们好生向帝君致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