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夜

楚无端的虎耳朵往后一撇，金色的眼眸无辜地眨了眨。

“弟子在思考。”他一本正经地说。

哔——！

测谎仪在他话音刚落时响了一声，红光闪烁。

楚无端：“…………”

赫莲晓梦：“…………”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它说你在撒谎。”赫莲晓梦幽幽开口。

“弟子没有。”楚无端立刻否认。

哔——！！

这次响得更欢了。

楚无端的耳朵耷拉下来，往我身后缩了缩。

“现在你知道我的感受了吧？”赫莲晓梦抱起测谎仪，一脸找到同盟的欣慰，“这东西就是专门针对我们这些不会撒谎的好人——”

哔——！！！

测谎仪在他怀里疯狂震动，红光闪烁得几乎要炸开。

赫莲晓梦：“……”

我默默移开视线。

说实话，有点丢人……

烛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马车准备好了。不过看你们玩得挺开心，要不要再玩一会儿？”

“不不不，不用了！”赫莲晓梦立刻跳起来，“我这就去！马上就去！”

……

。

……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

小镇的街道上渐渐亮起了灯，一盏盏花灯被人群托举着，汇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这是每年只有一次的花灯节。

传说在这一天放灯许愿，愿望便会顺着水流漂到神明脚下，被一一聆听。

“□□——！快看这个！”

清脆的童音穿过人群，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黑发男孩抱着一盏花灯，从人群中挤出来，身后跟着另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

“你看你看！”男孩举起怀里的花灯，“听说这个能满足愿望哦！”

少女站在树下，月光与灯火同时落在她脸上，将那只湛蓝的眼眸映得格外柔和。

她看着那盏被小心翼翼捧到面前的花灯，微微一怔。

“这是晓梦和望哥哥一起要送给□□的。”男孩的声音带着认真，“□□平时很照顾我们，所以我们也想送些什么。”

“……”

少女的目光从花灯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又转向他身后的男孩。

“望也是这么想的吗？”2

被唤作“望”的男孩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嗯，送给□□。”

少女看着面前两张稚嫩却真诚的脸，唇角微微弯起。她伸手接过花灯，指尖轻轻抚过灯纸上那簇淡雅的莲花。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柔，“我很喜欢。”

“那——快许愿！我听说要在灯放出去的时候许，这样神明才能听到！”

“……好。”

少女捧着花灯，走到河边。

夜风拂过，灯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在水面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颤。

河面上已经漂着许多花灯了，远远近近，像是一群不愿沉落的星星。

男孩趴在岸边，小脸几乎要贴到水面，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许什么愿望。

“……”一直都很安静的男孩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凑近，目光却一直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睁开眼，将手中的花灯轻轻放入水中。

淡青色的灯在水面上打了个旋，便顺着水流缓缓漂远，汇入那片璀璨的光河。

“许了什么愿望？”

少女回头看他，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说出来就不灵了。”

“诶——怎么这样！”他不满地鼓起腮帮，扯着身边人的袖子求援，“望哥哥你看她！”

身边的人沉默半晌，“……不说是对的。”

——因为有些愿望，一旦说出口，就会被风吹散。

……

那些花灯依然在漂，依然在燃烧，依然载着无数人的愿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流淌。

但属于他的那盏灯已经不见，混在千百盏灯里，早就分不清。

就像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都淹没在岁月里，再也找不回来。

夜风拂过，吹动衣袂。

河岸上的灯火与月光交织在一起，在男孩身后落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只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