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得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国度,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堡。2
我来捧场了
城堡里住着一位……非常特别的公主。
“我再说一遍,”赫莲晓梦扯着身上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一脸生无可恋,“我是男的!”
城堡的管事嬷嬷面不改色地替他系好最后一根束带,“公主殿下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你看我哪里像公主了?!”
嬷嬷退后两步,认真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殿下今日也是倾国倾城。”
“…………”
赫莲晓梦看着铜镜里那张被脂粉和珠翠装点的脸,深深地、绝望地叹了口气。
他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事情追溯到三天前——
三天前,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公主床上,穿着丝绸睡衣,头发上还绑了个蝴蝶结。
他惊恐地尖叫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嗓子喊哑了才被迫接受一个事实。
他,赫莲晓梦,穿越进了一个童话故事里。
而且拿的还是公主剧本。
“公主殿下!”一个小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不好了!恶龙又来王国捣乱了!”
赫莲晓梦精神一振,“恶龙?在哪?我去会会他!”
“殿下您不能去啊!恶龙凶残无比,已经烧了三个村庄了!”
“那更要去啊!”赫莲晓梦一把扯掉头上碍事的发饰,“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公主殿下!”嬷嬷的声音威严如钟,“请您注意仪态。”
“…………”
赫莲晓梦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蓬松到能藏进三个小孩的裙摆,又看了看门口一脸惊恐的小侍女,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
“那……恶龙现在在哪?”他虚弱地问。
“在、在城堡外面……点名要见您……”
“见我?”
“是、是的……它说要看看传说中的……最美公主……”
“……”赫莲晓梦沉默了。
然后他提起裙摆,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公主形象的气势大步往外走。
“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出去——”
……
城堡外的广场上,一片狼藉。
石砖被掀翻了好几块,旗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侍卫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各处,虽然没什么大伤,但一个个都像被吓破了胆,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而在广场中央,站着,不,是蹲着一只……龙。
准确地说,是一个披着龙形斗篷的小孩。
楚无端蹲在被自己砸碎的石板上,虎耳朵微微垂下来,金色的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城堡大门。
“所以说,”赫莲晓梦站在城堡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凶残无比’的恶龙,“徒弟你烧了三个村庄?”
楚无端抬眼看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三根手指,“两个半。”
“半个?”
“有一个烧到一半下雨了。”
“…………?”
这不对吧?
赫莲晓梦瞪大眼睛,“你为什么烧村子?”
楚无端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说,“恶龙就要烧村子。”
“谁告诉你的?”
“剧本。”
“……什么剧本?”
楚无端张了张嘴,忽然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好像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忘了。总之要烧。”
“……”
“那你来城堡干什么?”赫莲晓梦问,“抢公主?”
“对。”
楚无端认真地想了想,“抢了公主,骑士就会来。”
“骑士来了呢?”
“骑士打败恶龙,故事结束。”
“……你就为了这个?”
楚无端点头。
赫莲晓梦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赫莲晓梦问,“抢我?”
楚无端抬头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伸出手,捏了捏赫莲晓梦的裙摆。
“好大的裙子。”楚无端评价。
“……”
“走路会不会摔倒?”
“不会……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楚无端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条层层叠叠的裙子,好像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问题。
然后他说,“公主可以自己走。我背不动这么大的裙子。”
赫莲晓梦差点被气笑了,“所以你就不抢了?”
“不抢。”楚无端把龙尾巴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挂在后腰上,“抢了也没用。”
“什么没用?”
“骑士不来。”
楚无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但赫莲晓梦莫名觉得,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丝很淡很淡的……失望?
“你要等哪个骑士?”赫莲晓梦忍不住问。
楚无端没回答。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滑稽的龙尾巴,一步一步往广场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公主的裙子太大了,不好看。”
“……”
赫莲晓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等他再抬起头时,楚无端已经不见了。
广场上一片狼藉,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相信传说中的恶龙就这样走了。
“公主殿下!”小侍女从门后探出头来,满脸崇拜,“您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恶龙赶走了!”
赫莲晓梦:“……”
他哪里厉害了?
他什么都没做啊!
……
城堡北边的黑森林里,有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木屋。
木屋门口的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烛幽魔法工作室——代熬魔药、占卜算命、诅咒解咒、情感咨询(不包成功)”2
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咋回事
此刻,烛幽正坐在屋里,对着一面镜子发呆。
准确地说,是一面镶着银边、边框上雕满了看不懂的符文、镜面上还飘着一层薄雾的……魔镜。
“魔镜魔镜告诉我,”烛幽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在写剧本?”
镜子沉默了三秒,然后镜面上的雾气散开,浮现出一行字:
【导演。】
“……导演是谁?”
【不知道。只听过声音,没见过人。】
“男的女的?”
【不知道。】
“写的什么破剧本?”
【同意。】
烛幽:“……”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那这个世界里,谁是主角?”
镜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这个问题不该问魔镜。】
“那该问谁?”
【该问导演。】
“导演在哪?”
【不知道。但导演在看。】
烛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歪歪扭扭的木头墙。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算了,”烛幽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魔药瓶开始搅拌,“不管了,反正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一个卖魔药的——”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烛幽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骑士铠甲的少女推门而入。
少女有着一头白偏浅蓝色的长发,其中一束被编成辫子搭在肩头,银色的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眼睛一蓝一金,面容清冷而精致,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剑。
“玄翛?”烛幽有些意外,“你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嗯。”
“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骑士。”2
我就知道
……
烛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骑士?哪个国家的骑士?”
“没有国家。”玄翛在椅子上坐下,“我是流浪骑士。”
“流浪骑士来黑森林干什么?”
“找人。”
“找谁?”
玄翛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桌上的魔镜,“这是什么?”
“魔镜。问什么答什么,就是回答得不太正经。”
玄翛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魔镜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浮现出一行字:
【骑士!终于等到你了!想你想得镜面都要裂了!】
烛幽:“……”
玄翛:“……”
【你比剧本上写的还要好看一百倍!不,一千倍!导演你看到了吗!这个角色选得太绝了!】
烛幽一把将魔镜翻过去扣在桌上,“不好意思,它今天可能吃错药了。”
“……它吃东西?”
“不吃。但它今天确实不太正常。”
烛幽话音刚落,魔镜在桌上震了两下,从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没有不正常!我只是在说实话!骑士大人你看看我!我虽然是面镜子但我也有心!】
“你没有心。”烛幽面无表情地把它压住。
【灵魂上的心也算心!】
烛幽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块黑布,把魔镜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魔镜在黑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有感情的镜子!这是歧视!这是压迫!我要找导演投诉——!】
烛幽把抽屉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抱歉,”她面不改色地说,“它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玄翛沉默了片刻,“……你的魔镜,是不是对每个来的人都这样?”
烛幽想了想,如实回答:“不是。你是第一个。”
“……”
玄翛没有再问,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要走了。”
“这么快?”
“嗯。”
“你还没说要找谁。”
玄翛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烛幽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是——
“找那个需要被骑士保护的人。”
“……”
……
与此同时,城堡里。
赫莲晓梦正试图把这身该死的裙子脱下来。
“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小侍女急得团团转,“今晚还有舞会!您要见邻国王子的!”
“什么王子?”
“就是那个……那个……”小侍女忽然卡壳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叫什么来着……”
“连名字都不知道?”
“……不知道”
“?”
赫莲晓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算了,”他放弃挣扎,重新坐回梳妆台前,“那个王子,什么时候来?”
“今晚!”
“他来干什么?”
“来……”小侍女又卡壳了,这次卡得更久,“来……求婚?”
“求婚?!”赫莲晓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一个男的,他求什么婚?!”
小侍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弱弱地说:“可是殿下您是最美公主啊……”
“我说了我不是——”
“殿下。”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威严得像一道圣旨,“王子殿下的马车已经到城门口了。”
赫莲晓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