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褪去后的寂静，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每个人的呼吸。

空气里还残留着灼热金属的气味，不是燃烧，而是某种精密仪器过载后冷却的余温。地面不再震动，但脚底能感觉到细微的脉动——规律、稳定，却陌生得令人不安。

袁清的手指仍扣着白霄的衣角，指腹压着布料下的体温，确认他还在。她没松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耳边碎发被一股低频气流反复拂起又落下，节奏与心跳不同步。这种震动她听过，在上一次世界崩塌前夜，虞衡防护服撕裂的瞬间。

“它没走。”她低声说，声音不带情绪，只是陈述，“它在等你松手。”

江池野蹲在地上，手掌撑着冰冷金属板，红眼盯着掌心毛绒猴耳机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9:59”。提示音已经响过三次，每次间隔正好一分钟，机械女声毫无起伏：“终极挑战：世界稳定性倒计时启动。”

他没笑，也没骂，只是把耳机贴在耳后，像是在听里面有没有心跳。

“这破系统还真把我们当NPC了？”他说完，拇指摩挲耳机边缘，那里有一小块绒毛突然脱落，露出底下刻着的极细符号——形状像半个未完成的符文，边缘毛糙，像是临时刻上去的。

白霄胸口凹槽处血迹干涸成深褐色，他没去碰，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硬币消失了，但皮肤下残留着微弱的金色纹路，顺着血管蔓延至手腕。他试着集中意识，那纹路立刻回应般亮起，地面随即浮现金色符文阵列，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像一张巨大的网，轻轻覆盖所有人脚底。

虞衡闷哼一声，防护服袖口裂开一道新缝，右手脉搏处浮现微弱光点，一闪即逝。他皱眉，没说话，只是将手臂藏进阴影里。

“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同步减速？”白霄问袁清。

她点头，碎发再次被无形波动掀起，贴在脸颊上半秒才落下。“呼吸频率被拉平了……像是……共享氧气。”她说完，指尖收紧了一下白霄的衣角。

白霄闭眼，感知硬币残留的能量流向。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回收，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每个人身上抽出一丝节奏，汇聚到他胸口。掌控权不是馈赠，是绑定契约。

他睁开眼，漆黑瞳孔里没有金光，只有冷静的判断：“不能强行终止倒计时，会撕裂共享链。”

江池野突然捂住耳朵，身体前倾，膝盖抵住地面，红眼充血：“耳机里……有故言的声音！”他咬牙，声音从齿缝挤出，“不是幻觉……它在叫我名字。”

袁清立刻伸手，准确抓住他颤抖的手腕，指尖压住动脉搏动点。她盲眼朝向他，耳边碎发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高频波动吹起，却稳如锚点。

“别让它进你脑子。”她说，语气像在提醒一个老朋友，“你现在听到的，是你自己最怕的东西。”

江池野喉咙滚动了一下，没反驳，只是把耳机塞进她手里：“你听。”

袁清没接，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自己太阳穴，指尖微微发烫。她“听”到了——不是声音，是频率错位的震动，像一段卡顿的录音，在重复某个早已消逝的片段。

白霄蹲下来，目光落在江池野手中的耳机上。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给我。”

江池野迟疑了一瞬，还是递了过去。

白霄接过耳机的刹那，毛绒猴左耳又掉下一小撮绒毛，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刻痕——与故言神殿壁画上的标记完全一致，线条古老，却带着新生的锐利感。那符号在他掌心摩擦时微微发热，像是回应硬币残留的波动。

他没说话，只是把耳机举到眼前，让那符号正对胸口凹槽处的金色纹路。

两者接触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芯转动。

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从“7:43”跳变为“7:42”，但这一次，跳动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递减，而是忽快忽慢，仿佛被什么干扰了计时机制。

袁清耳边碎发第三次滑落，这次她没去拨开，而是用指尖轻轻按住耳后皮肤，像是在感受某种深层震动。

“它不是要毁世界。”白霄低声说，眼神变得锐利，“它在找我。”

江池野喘着气，红眼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白霄没回答，只是把耳机翻转过来，露出背面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那是制造编号，本该模糊不清，此刻却因硬币能量共鸣而清晰浮现：

E-09S-LY

那是他的名字缩写，加上一个从未公开过的序列号。

耳机在他掌心跳了一下，像一颗刚苏醒的心脏。

“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