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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这回入宫特意绕了条近路,脚下路径比昨日顺遂不少,程少商没走几步,便再度踏入了昨日面圣的长秋宫后殿。
刚一进殿,她便依着礼数跪拜下去,眼角余光扫过殿内情形。
只见帝后二人皆身着常服,神色平和地端坐上首,太子与太子妃分坐于右侧,袁慎与霍无月则静立在二人身后,身姿挺拔。
殿内除了往来侍奉、或站或跪的黄门宫婢,正中还跪坐着一位中年士大夫,那人眉目清朗,身形颀长,气度雍容,瞧着便是个风度俱佳的人物。
见程家三口进来,中年士大夫侧过身,先是朝程始夫妇温和地微笑颔首,随即目光便落在了程少商身上,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起来。
他见程少商举止带着几分天真烂漫,行礼间礼数尚有疏漏,不似寻常世家教养出的闺秀那般规整,眼底不免掠过几分讶异,还掺着些许难以掩饰的疑虑。
这般神色,程少商再熟悉不过——上回在涂高山的御帐内,皇帝头一回见她时,眼中便是这般又惊又疑的模样。
心念一转,她立刻便猜到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心头暗暗有了数。
不知程家未到之前,帝后与这位士大夫之间说了些什么,此时皇帝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意,眉宇间似有郁结。
太子倒是神色如常,面色沉稳,不见波澜,反观太子妃与霍无月,二人脸色都不算好看,眉宇间藏着几分沉郁,似有心事。
皇后见状,率先打破殿内的沉寂,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抬手朝那中年士大夫指了指,缓缓开口道……

少商,还有程校尉夫妇,这是子晟的父亲,城阳侯……
说着,又转向凌益,指着程家三口介绍道……

凌侯,这三位便是程校尉,程夫人,还有他们的女儿……你们彼此见见,也好亲近些。
话音落,程始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一步,与凌益相对而立,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萧元漪见女儿还愣在原地,神色呆呆的,连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自己则紧随程始身后,躬身行礼问安。
待众人见礼毕,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沉声道……

子晟的岁数也不算小了,朕的几个皇子,便是比子晟年纪小些的,如今也都有了姬妾儿女,阖家圆满。

唯有子晟,至今仍是孑然一身,形单影只。
他顿了顿,眉宇间添了几分郑重……

此事朕始终放心不下,子晟身世坎坷,霍家满门忠烈。

若不能替子晟安排好终身大事,让他往后有个依靠,百年之后,朕怕是都无颜去见霍家兄长。
凌益闻言,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听着,只是听到“霍”字时,身子微微一动,似是被触动了什么,随即连忙抬眼,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惶恐道……

陛下这话真是羞煞臣了!

说起来,子晟本就是臣的亲生儿子,他的终身大事,本该由臣亲自操心打理,是臣疏忽了,未能尽到为人父的职责。

可陛下向来厚恩,这么多年来,不但悉心教养子晟,待他如亲侄,还屡屡委以重责,授予要职。

这份恩情,臣没齿难忘,唯有尽心竭力报效陛下,方能稍感心安……
程少商趴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对话,听着凌益这番话,心头忍不住腹诽……
凌老伯这话可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得好像皇帝这般顾念凌不疑,全是看在他这个生父的面子上似的。
殊不知,人家陛下是念着霍氏一族满门忠烈,念着对霍家兄长的承诺,才这般悉心照拂凌不疑的,与他凌益又有多少干系?!
她暗自想着,料想在座的太子、太子妃等人,约莫也存着这般心思,只是碍于场合,无人敢表露分毫。
倒是皇帝,向来心性厚道,哪怕听出凌益话中的不妥,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耐着性子,等凌益说完这一长串满是感激的话语,才再度开口,语气笃定道……

子晟的亲事,今日便就此定下吧。

程校尉为人清正,忠勇可嘉,遇事有智略,谋断果决,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才……
……
